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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沅想要不道聲謝?畢竟昨晚是她照顧自己這個醉鬼的。
“昨晚,”阮沅開口,聲音平靜,“我喝多了,給蘇總添麻煩了。”
蘇總。
蘇挽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她有點不滿,倒不是生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昨晚阮沅還緊緊握著她的手,在夢里哭著說“媽媽,你為什么這么對我”又說“不要走,別丟下我”。
今天早上醒過來,穿得整整齊齊,坐在她對面,叫她蘇總,語氣禮貌,禮貌得生疏冷漠。
蘇挽吐了一口煙,忽然明白了那種感覺是什么。
是被人關在門外。
“不麻煩。”
蘇挽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靠在沙發背上,語氣是慣用的漫不經心:“新人嘛,我這個當副總的,應該關愛照顧。”
阮沅沒說話,空氣沉默了幾秒鐘。
“那我先回去了。”阮沅站起來,“今天周六,不打擾蘇總休息。”
蘇挽應了聲,沒有留她。
阮沅走到玄關,她彎腰穿鞋的時候,蘇挽的聲音從客廳里傳過來。
“阮沅。”
阮沅直起身,回頭看。
蘇挽還坐在沙發上,逆著落地窗的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你昨晚做了什么夢。”
阮沅的手停在鞋帶系到一半的位置。
“不記得了。”她說。
蘇挽沒有追問,阮沅系好鞋帶,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合上的聲音很輕,自動鎖咔噠一聲彈上。
房子恢復了安靜。
蘇挽站起來,走到沙發旁邊,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t恤拿起來。
阮沅疊得很仔細,領口對齊,袖口折進去,四個角都是直角,像商場里擺放的樣板一樣。
蘇挽把t恤抖開,看了兩秒鐘,低頭把臉埋進去,是她的洗衣液的味道,混著阮沅身上的味道。很淡的香味,是皮膚本身的氣息,清冷疏淡,像阮沅這個人。
蘇挽把臉從t恤里抬起來,扔進洗衣籃,走進浴室洗澡。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她把兩只手撐在瓷磚上,低著頭讓水流沖在后頸上,腦子里反復回放的不是昨晚阮沅流淚的畫面,是今天早上阮沅叫她“蘇總”時的那個語氣。
那么平靜,那么完整,好像昨晚什么都沒有發生過,好像那個緊緊抓著她的手才敢繼續睡的人不是她。
蘇挽關掉水,扯了條浴巾裹住自己,站在起霧的鏡子前面。她對著鏡子里自己模糊的輪廓,無聲地罵了一句臟話。
因為她意識到一件事:她已經不是在想怎么報復許藝了,從昨晚蹲在沙發邊上、讓阮沅抓著自己的手、蹲到右腿完全失去知覺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是了。
*
阮沅走出小區,站在路邊等出租車。
周六清晨的觀山湖格外靜謐,空氣清冽濕潤,晨風帶著草木氣息。陽光柔和灑落在馬路對面萬達的玻璃幕墻上,兩邊綠林街道空曠安寧,城市尚未喧囂。
出租車到達,阮沅拉開車門坐進后座,報了自己出租屋的地址。
阮沅靠著車窗,把額頭抵在玻璃上,玻璃是涼的,微微震動,震得她太陽穴發麻。
她當然記得自己做了什么夢。
每一個細節都記得,她想要抓住媽媽的手,但是林起燃的手指一根一根從她手心里抽出去,頭也不回地就上了大巴車。她追著車跑,任她如何哭喊追趕,回應她的只有車駛過泥濘路上掀起的塵土。
然后夢里的場景忽然換了,她縮在黑暗里,掌心抓著一點溫度,很溫暖,很真實,這次她沒有被丟下,這次有人把她穩穩接住了。
是蘇挽的手。
阮沅閉上眼睛,睫毛抵著車窗玻璃,隨著車子的顛簸輕輕顫動,她身上還殘留著蘇挽家洗衣液的味道,細膩雅致的白玫瑰香水調。
這味道伴了她一路,就好像蘇挽一直在她身邊一樣。
出租車停在出租屋樓下,阮沅下車后,走上樓,停在了門口,她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沒預料的動作。
她把手臂抬起來,低下頭,把鼻尖埋進衣服袖口,深深地聞了一下。
然后她打開門,站在門口,看著房間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