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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阿爹摸我腦袋的次數就多了起來,他總是用那雙飽經滄桑的深邃眼眸看著我說,
“我們小澤這么厲害,倘若是男兒身,現在都能當上我朝最年輕的小將軍了,是天生做將軍的好料子啊。”
我聽了父親的話總是很開心,雖然有些遺憾,但是怕阿娘再對著我哭,我就不再想著去當大將軍了。
只是我沒想到,后來連我父親也做不成大將軍了。
沒過多久,父親被調回京,我們一家人就全離開了南疆,長途跋涉,小時候的我覺得好遠好遠。我們最后留在了永安,這一住就又是好多年。我的年紀也不小了,但好在阿爹阿娘疼愛我,一直護著我,我才一直不用嫁人。
剛到永安的時候,我不愿意學京城的規矩,還是瀟月先去學會了然后一點點教我。
膽子小的瀟月又好像變成了年長的姐姐,她總是要繼續照顧不守規矩的我和謝棲。
謝棲比我要黏瀟月得多,每次瀟月一哭,謝棲就氣沖沖地像一頭小牛一樣亂撞,好像要死死護著,誰也不能欺負她的瀟月姐姐。所以每次我嚇唬瀟月的時候,謝棲都敢跟我這個名義上的主子犯渾。
瀟月膽子小,總是哭,謝棲就總是闖禍。也就是闔府上下給她慣出來的臭毛病,誰家好暗衛動不動就犟得像頭牛?
后來我就漸漸習慣待在永安了,只是因為在這里,阿娘和我都不用每日惴惴不安地擔心父親打仗會不會受傷,能不能安全回家。
我甚至見過了好多京城的賢淑美麗的女子,覺得這里的人和景都寧靜好看。
好像離開了邊疆,大宸就真的再沒有戰亂了。
我那時還沒想到,那是最后的時光。
謝棲的動作打斷了我的回憶。
謝棲一開始只是露出了一雙眼睛,看清我之后,就跟從前一樣,像一頭小牛一樣撞了進來。
她直直地跪在我膝前,脊背卻好像怎么也挺不起來,她哭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時我還以為她只是難過,后來才從溫裳那里知道,她是讓人打傷了骨頭,疼得直不起腰。
她兩只手交替著擦臉上止不住的眼淚,像是要將淚水給流盡了。我好心的娘子遞了個帕子給她,還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好久不見,謝棲瘦了好多,臉上和身上全是被我娘子包扎好的傷口,幾乎已經不剩下什么好肉。
一道長長的疤劃過她的臉和脖子,一直延伸到衣領下面,幾乎要將整個人給劈開了。
屋內不是很亮,襯得傷口更是可怖。
從前她的眼睛總是亮亮的,現在她的眼睛卻黑洞洞的,看不到一點光。
像厲鬼。
但這是我唯一幸存的妹妹。
幸好我娘子大著膽子給她撿回來了,不然我就一個親人也沒有了。
不知道我的妹妹吃了多少苦,我也不敢問。
溫裳沒說什么就掀簾出去熬藥了,如今這里的藥味一日比一日濃,要煎的藥一日比一日多。
溫裳身上都染上了濃重的藥味,讓她整個人顯得清苦。
“少主。”謝棲的聲音像生銹的鐵塊,“她們都死了。瀟月姐姐也死了。”
我閉上眼睛,希望這不過是我眾多噩夢里的一個,
但這并不是,我必須聽著,這是謝府的結局。
阿娘拼死護著,謝府上上下下幾百個人里,就活下來我和謝棲兩個。
也許阿娘從我當年讓瀟月裝作我之后就開始計劃了。
她一開始就準備了兩支船隊一起下江南,讓謝棲帶著偽裝成我的瀟月,死在追兵的折磨之下。
這樣我就能真正地逃出生天,真正地活下去。
只是她沒想到追兵還是發現了我,而我被迫逃往相反方向的南疆。
我之前以為命不久矣賣掉了的玉佩,被游商銷往了江南方向,因為那里富足。
謝棲莽撞卻有天生的敏銳,她帶著猜測一路藏一路往南疆找,唯一稱不上幸運的幸運是,她看到了那蒙塵的玉佩,這里沒人識得那玉佩有多珍貴,但謝棲還是花掉了所有的銀子買下了玉佩。
終于找到了我。她以為我的玉佩不在我的身上,我便是死了,她是趕來給我斂尸的。
“瀟月姐姐在我眼前斷了氣,我連她的尸首都沒護住。”
謝棲被溫裳攙扶起來后又跪在我面前,她似乎無力站起來。
我輕輕拍著她的肩,“小棲,不怪你。”
我對她說,“我還在呢,妹妹不怕。”
“我們要繼續活下去,以后在外我就是你的兄長,我叫謝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