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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身上還會有一些小小的傷口,我輕輕將她帶到屋子里,像是怕我說她,她總是用討巧又蓄滿水的眼睛看著我,我看著她可憐的神情,總是說不出一句話。
我沉默地替她處理傷口,她總是不自在地想扭走。次數(shù)多了,我就會熟練地將她抓住,按在懷里擦藥。
她總是毫不在意地勸慰我,“這點小傷沒事的一會就好了。”
可是她明明怕我牽動哪怕一點傷口,我每次將她捉住的時候,她就乖巧地不掙扎了,生怕我用力后又牽扯傷口。
溫裳,你怎么這樣乖。
就這樣若即若離地相處數(shù)旬,即使我們沒有時刻相處,但我心中對她放下了一些警惕。既然選擇信任,便要信任到底。
既然決心利用,便也要利用到底。
雖然不知她向我隱瞞了什么,但是她當然可以有秘密。
只是我這些日子,居然一事無成。
溫裳上次見我劈柴,嚴肅地禁止了我進行一切要費力的動作。她勒令我什么也不許做,好好養(yǎng)傷。
但其實即使溫裳不制止我,我發(fā)現(xiàn)我也漸漸無法提起半分氣力。
隨著冬日越來越近,寒氣像是越來越鉆進我的骨髓深處,像是要侵蝕我這具殘軀,使我凍斃在這個格外難熬的冬日里。我像是被封禁在極厚的冰層之下,每一次呼吸對我來說都重逾千鈞。
我的身體越來越差了,我剛被溫裳救下時,還幾乎與常人無異,而現(xiàn)在,我居然連邁出檐下都要承受極大的痛楚。
不知是心中不甘作祟還是我始終無法心安理得什么都不為她做。
我想為她浣洗那件她換下的被墨漬污染的衣服。
我的雙手浸入寒冷的水中,我?guī)缀醺械轿业撵`魂都被凍了起來。但我不能這樣無能。
直到我感知到鮮血涌上喉間,我怕再弄臟她的衣裳,偏頭將一口溫熱的血吐在地上。
好巧,今年冬日里的第一場雪就這樣正好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或許是山里格外冷,雪下得也很大。
一會地上就落了薄薄的一層白,我看著鮮紅的血比周圍的土地變白得緩些,白色的雪落在濃稠的血液里,格外矚目。
我就不由得想起了我第一年到京城時,看到的那枝潔白的梨花。
那是一個很漂亮的春日,那時我滿目都是京城的瑰麗繁華。
我輕輕地擦去了嘴角的血漬。
我終于被刺破幻想,被迫直面我殘廢的身體。
其實我大概能猜到原因,溫裳為了救我,應(yīng)當是用了不少珍貴的藥材,而時間推移,這幾日藥效漸退。
我的身體就像一盞破了洞的孔明燈,無論溫裳用再珍貴的藥吊著我的命,我也始終無法再高飛。
我還幻想著或許能聯(lián)系上父親的舊部,或許能復(fù)仇。
可是眼下,我的枯骨似乎要停在這矮小的屋檐之下了。
只是可惜那么多人用了性命將我送出來,我不過是多余茍活了幾日。然后帶著驚懼和愧疚葬在這樣孤獨的冬日里。
可惜了溫裳的藥,她那樣貪財,這樣效果好的藥,定是值不少銀子。
難怪我上次揪著她的衣角問,溫裳,我們何時成親?
她只是用悲傷的眼睛注視著我,然后輕輕地一點點扯開我的手,背著她的背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難怪你不愿嫁我,幸好你不愿嫁我。
我艱難爬起身,掐著我自己的手腕,終于清醒一些。總算是將院子里收拾干凈,踉踉蹌蹌地轉(zhuǎn)身回屋。
我回憶著溫裳將婚書收起存放的箱子,將婚書取出。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在想什么,我沒有將婚書直接燒毀,而是藏起在袖間。
望著屋外夜幕低垂,我安靜地等待溫裳歸來。
只是待到皎月升到日中,她依舊沒有回來,而我如坐針氈。
溫裳,你究竟在哪。
溫裳,你何時歸家。
我對溫裳的擔心灼的我心焦,心間的滾燙迫使我吞下了我身上藏著的最后一顆保命藥。
屋外風雪肆虐,我推開門,感受那顆保命藥灼燒我生命,
同時我終于溫暖起來。
我頂著風雪,仔細調(diào)動我停滯的思緒,憑借一些軍中行軍的探敵之計,尋找溫裳的蹤跡。
只是大雪掩蓋了大部分蹤跡,似乎將溫裳隔絕在了我不曾到達的過去。
我只是咽下即將涌上的血。
我不能再看見一個與我有牽絆的人死在我眼前。
幸好的是,不論萬物如何磋磨我,在溫裳這里,我始終保有一份溫柔的幸運。
在尋找她的蹤跡的時候突然想起了她在我眼前藏起來的那張寫了名貴藥材的紙。
她出門和回來時藥筐總是空的,或許她是去采藥然后賣掉。
她那么貪財,或許會采那些名貴的藥來售賣。我回憶我窺見的內(nèi)容,想起其中一味藥便可以在這座山這樣的環(huán)境下生存,只是往往生長在懸崖峭壁,因而采摘風險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