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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傷口疼,狼狽地癱在地上,眼淚都笑出來了。
其實我并不是笑話她,她這句話也并不是很好笑,
我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想笑。
她沒說話,只是摸摸我的臉,對我吹了一口氣。
“沒關系的,呼呼就不痛了。”
她當真像一只貍奴。
相當乖巧的一只。
我真當這只小貓沒脾氣,
當我喝到她剛熬完的藥苦得要給我舌頭苦掉的時候我就意識到我錯了,
還是只壞小貓。
為了安我的心,天剛擦黑她就掌起燈。
她認真地向我說了很多話,
我這次決定耐心一些。
雖然我也不知我的真心幾何。
看見我的態度緩和,她這次說得更起勁了。
原來她是被養父母撿回來的,
她被撿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大孩子了,
她雖然沒有清晰的記憶,但是她記得自己受了很多傷。
所以她一開始對阿爹阿娘很壞很壞。
我看見她說到這里的時候,鼻頭和眼眸都紅紅的,揮之不去又無法彌補的缺憾盤旋在她的眼神里,和每一次呼吸里。
可憐極了。
原來是這樣,難怪她對我這樣包容,
“阿娘說,叫我不必害怕,我是她撿回來的,她永遠不會傷害我。”她說話的聲音天真而干脆。我想起了我的阿娘,我的阿娘在我生辰送過我一對相當好看的玉鐲,我不知道那是多么好的料子,但是玉鐲碰撞起來的聲音就像溫裳的聲音那樣清脆。
除了眼睛好看,聲音好聽也是溫裳的優點。
原來是這樣,所以她撿回來任何人,都會這樣好的對她。
溫裳是一個好人,我可以利用的好人。
我懷著不知道怎樣的居心,提醒她處理脖子上的傷口。
她說不必包扎,敷些藥草便好。
她用石臼搗出深綠色的藥汁,草草敷了兩下便了事。
我的眉頭始終無法松開,這怎么可以呢,傷口是那樣深,我的罪孽是那樣深,淺淺的一層藥料根本蓋不住。
看著我愁緒萬千的眼神,她終于松口。
她說家里沒有鏡子,阿爹給阿娘買的梳妝臺讓她燒給了阿娘。
她又紅了臉,我不知道她在羞澀什么,我一直不知道。
她傾身靠向我,清新的藥草香混著濕潤泥土的苦味打進我的鼻腔。
她說,
“那我看著你的眼睛涂藥好不好,這樣我就能看見了。”
我愣住了,想幫她涂藥的事就這樣忘記了,我聽話地坐在她面前,
看著她在看我眼里的她自己。
微弱的燭光搖曳著,我不知道她在這樣昏黃的夜色下怎么能看得見,
但是家徒四壁,一貧如洗;走投無路,日暮途窮之下,
我的眼睛或許真是她最好的鏡子了。
為了讓她看得清楚,我都不敢眨眼,眼睛很快感到有些干澀,甚至是微疼。
她適時地笑出了聲,我順勢不解地眨了眨眼,她對我說,“你的眼睛真好看。”
騙人,我明明沒有見過比她那雙更清澈的眼睛。
夜幕低垂,檐下還算陌生人的我們感到更加窘迫,
本來就狹小的木屋顯得更加逼仄。
好在疼愛她的阿爹阿娘為她準備了她自己的屋子,兩間小屋子足夠我們安眠。
她將我安置好,自己去了父母的屋子。
不知逃亡了多久,這對我來說是第一個難得安眠的夜晚。
我以為終于放下繃緊許久的神經,我會沉沉睡去。
但沒想到我的頭卻好像被鑿穿一般疼痛,似乎一直有人狠鑿我的腦袋,讓我不得安眠。
我又怎能安眠。
劇烈的疼痛讓我終于忍不住痛呼出聲,好在這間屋子里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輕輕的敲墻聲使我的腦中片刻清明。
窗外月色如銀瀑般傾泄,這樣好的月色,溫裳,你也不得安眠嗎?
我現在是男子裝扮,我們要顧及男女大防。
溫裳就隔著一堵墻,有規律地敲了一會。
她應該是擔心我的傷勢,也有可能是傷懷于她離世不久的父母。
木屋里三人生活過的痕跡仍未消弭,她立在墻頭刻意避開的鋤頭上還有著干了沒多久的土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