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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里的那一天,云溶溶,風淡淡,雨瀟瀟。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祁如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委屈和劇痛。她幾乎是逃一般地沖進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反鎖了隔間的門,然后緩緩蹲下身子,將臉埋在膝蓋里,捂住嘴,無聲地大哭起來。
祁如是之前二十一年的人生,加起來都沒有流過這么多淚。她其實本不是個堅強的女孩兒,但因為從小母親要求她遇事不能哭,有苦有委屈也要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所以她傷心難過時從來只敢躲起來偷偷哭兩聲。更重要的是,自從遇到徐思源,她就更少流淚了,因為徐思源從來不會容許她躲起來,而且每次都會在她的眼淚要溢出來之前,把她哄好。可是——以后不會再有徐思源了,所以,且讓她盡情地哭一場吧。
后來,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的學校,也忘了是怎么向徐思源解釋的她腫得像饅頭的眼泡。她多想告訴徐思源真相,多想抱著徐思源大哭一場,告訴她自己有多舍不得離開。可她不能,她只能把所有的話都咽進肚子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祁如是不知道該如何跟徐思源道別,她害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控制不住情緒。而且,她私心里還抱著一絲微弱的期盼——如果不正式道別,每次還是像往常一樣說再見,那么她們是不是還能再見,是不是還有重逢的可能?
跟藍青云去辦那些手續的時候,祁如是編造了去外地應聘的理由給徐思源,因為當時大家都在忙著找工作,所以徐思源并沒有生疑。只是去北京辦簽證那次,因為時間比較長,徐思源提出來說要陪她去,她只得借口說詹似錦會陪她,才瞞住了徐思源。
祁如是沒有參加最后的畢業典禮,因為詹似錦通過關系提前幫她領到了畢業證和學位證,也避免了直面離別的痛苦。所以,就在畢業典禮那天,祁如是和藍青云一起,登上了前往d國的飛機,甚至沒有一個人給他們送行。
當徐思源在學校里遍尋不到祁如是的時候,她正在機艙內看著窗外無邊無際的云層,一個人痛悼她和徐思源之間的種種。然后她決定,忘了這一切,從今而后,斯人不要入夢來。
她希望,徐思源也一樣,再也不必知道她的消息,再也不必知道她的秘密。就這樣忘了她吧,一個人奔向錦繡的前程里。
那天在飛機上,祁如是的腦海里始終循環播放著一首歌:“這是一片很寂寞的天,下著有些傷心的雨;這是一個很在乎的我,和一個無所謂的結局。再也不知道你的消息,再也不知道你的秘密;只有那熟悉的往事,只有那陌生的你。”
——“姐姐,這就是十年前的全部了。”祁如是已經哭成了個淚人,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讓她看不清徐思源的表情。她莫名地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在這樣一個僻靜的林蔭道上,向徐思源陳述這樣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她哭得稀里嘩啦,比剛剛給父親哭靈還要傷心欲絕。
徐思源什么也沒說,只是伸出雙臂,將祁如是摟進懷里,親了又親,吻了又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帶淚的顫抖,能感受到她心底的委屈與痛苦,同樣也能感受到她綿綿不絕的渴求與愛意。
她從前就知曉自己有多愛祁如是,現在更加清晰地明白了這份愛的重量。這十年,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拋棄的那一個,以為自己是最痛苦的那一個,卻沒想到,祁如是背負了這么多,承受了這么多的委屈與煎熬。
她輕輕拍著祁如是的后背,用近乎乞求的語氣說道:“小九,無論如何,你都再也不要離開我了,好不好?”
祁如是用力點頭,淚水再次奪眶而出。過了許久,她才緩緩抬起頭,眼底還帶著未干的淚痕,卻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雖然有些老套,但我還是想說,”祁如是定定地看著徐思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吟出一首樂府詩,聲音溫柔而堅定,“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詩句落在林間的風里,仿佛帶著穿越千年的執拗與深情,每一個字都是刻在心上的誓言,回應了徐思源所有的惶恐與祈盼。
“姐姐,這是我的回答,也是我對姐姐的承諾。”祁如是仰頭回吻了她,“從今往后,我再也不會離開姐姐,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原來,你愛的人,比你想象的還要更加愛你。
拜倫曾問,“如若重逢,我該如何賀你,以沉默,以眼淚?”
不,惟有以愛為賀。如若不然,那么,沉默也是愛,眼淚也是愛。
愿,從今而后。
愛你,要你,占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