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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被迫害妄想癥,就是感覺現(xiàn)在世界太魔幻了,她知道這樣對司機大叔不公平,但是她還是有很重的防人之心。
但是探出頭的是一個女司機,她咧開嘴笑,“路上堵得很,是不是等了好久。”
唐娉的嘴一癟,就直接往下掉眼淚。
薄薄口罩也讓她呼吸不暢,司機不敢在這里下車,“哭啥子喲小妹,快上車。”
唐娉爬上了車,把自己的吃的都拿出來,“大姐,一會兒你上那個加油站,加滿,都加滿,我給錢。”
“哈哈,你曉得我這車子加滿要多少錢喲。”
大姐說:“最后一趟了,卸完貨了,我給你帶出去這里,你看看你哪里下車方便的。”
城市往后退,武漢開始遠離唐娉。
唐娉再回頭的時候問:“大姐,你去哪里?”
“北京。”
第25章 25
唐娉不知道自己跟北京到底有什么不解之緣。
這幾天她實在緊張,要給姜榆心寫的遺書都已經(jīng)改了三遍開頭了。
本來出了武漢她就應該找合適的地方下車,買一張車票,回到自己的城市去,但是她其實除了奶奶也沒有家。
唐娉在深夜盯著北方瞧,寒夜的霧氣遮得天上連星星都沒有一顆。
“聽我們車隊里頭的人說,可能這個病比非典還厲害,要死很多人。”
“有一個跑生鮮的,來了武漢就沒回去了。”
唐娉聽了半茬,最后說:“姐,我能跟您去北京嗎。”
“那有啥不行的。”大姐笑著說:“但是我得趕回去給我孩子過年,路上我可沒時間跟你游山玩水。”
唐娉嗯了一聲,在后頭看水壺,“我給你倒水姐,你又有啥活兒你都讓我干行嗎,然后我加您個微信,我給您轉(zhuǎn)錢,我沒多少但是我知道這是救命的恩。”
“唉你這小妹,難怪老板在群里頭問呢,有沒有過武漢的,”大姐說:“你要謝,你謝他去,讓他多給我找活兒,成不。”
“那可太成了。”唐娉說:“我剛剛給老板發(fā)微信了說我上車了,我回去就給他磕頭去。”
唐娉在年二八凌晨踏上了去北京旅程,她知道北京很大,也知道學校早已經(jīng)放假,她知道她大概率見不到姜榆心,但是她漂泊的生命里如果真的最想找一個終點好好睡一覺,只有那么一個城市。
初五前的車票比起過年前好搶很多,唐娉都給點上了,搶到哪天她就打算哪天從北京走。
高速一直在堵,唐娉在車上睡睡醒醒,可能是離開了武漢,她終于覺得安心,又好像生命線開始延長。
在車上偶爾跟大姐聊家里從前的事,聊來聊去,還是聊到了姜榆心。
縱使唐娉這一年多一直都想把她再放下,還是不自覺地總是想起。
大姐把車開進了加油站,唐娉早就把手機拿好了,加油的時候就去扒大姐的手機,“我掃,大姐我掃!”
“用你掃什么勁兒你小孩來著,”大姐連連撇開唐娉的手機,“一邊上去!”
“要掃,要掃。”唐娉整個人趴大姐身上,還在搶單。
大姐想把唐娉推回去位置上,但是一使勁兒,把手機打落在地上。
屏幕被摔成了綠色,唐娉趕緊說:“沒事兒,沒事兒,我這手機本來我就得換的,就一個屏幕。”
大姐特別不好意思,“呀,咋還給你手機給弄壞了。”
“沒事兒,沒事兒,我到了我找個店換個屏幕的事兒,最多三百塊錢大姐。”
一千六百多公里實在太遠了,唐娉坐在副駕駛都已經(jīng)腰酸背痛,大姐中間被強制休息了一點時間,湖北的服務區(qū)還都是人,從離開之后的服務區(qū)人就越來越少。
唐娉打開了一點點窗戶,整個手機現(xiàn)在等于一板磚,也少去了要拍照的系統(tǒng)任務,她看著山河遼闊,一點點去比對腦海中的地理書,她能知道這里的地質(zhì)條件,也知道一路上的支柱性產(chǎn)業(yè),她淺薄的學識還能跟大姐聊聊這里出了什么歷史人物,但是說著說著,就容易想到姜榆心當時送給她的地球儀,跟姜榆心每天在階梯教室給她復習的知識點。
等到唐娉到達北京的時候,她也還是茫然無措了,一方面她實在疲乏,另一方面,她知道她的到來對姜榆心來說應該不是一件好事。
她到達北京已經(jīng)是年二九的深夜,她幾乎在車上蜷了整整兩天。
唐娉覺得她不能在疫情期間亂走,她是從武漢來的,雖然她在武漢的時候的根本沒去過鬧市區(qū),她的經(jīng)濟能力也只能讓她在很邊緣的地方居住。
唐娉的口罩沒摘下來過,她的第一站還是選擇了去看姜榆心的學校。
北京在這個時候并沒有人人自危,大家都沒有對疫情產(chǎn)生的太多恐懼。
唐娉有一點想瞧瞧那只出現(xiàn)在姜榆心信上會偷外賣的貓。
稀稀拉拉有幾個同學進出,唐娉坐在花壇邊,對面她們一起吃過的粥店已經(jīng)不見了,代替它的是拉面店。
唐娉有點想要撲到姜榆心的懷里哭一哭,告訴她自己是如何幸運地逃出生天。
也想告訴她走的時候她還是看見了木魚的雪,只是在回去路上,大雪封了路,她想不想看都得看了。
但是唐娉最后還是什么都沒做,只是在學校門口的花壇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