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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漆擦了擦腳,坐在旁邊休息一會(huì)兒。
身側(cè)冒出一道詫異的驚呼,“大人?”
李云漆一頓,轉(zhuǎn)過頭,是方印商。
他三兩步上來,“聽山下人說這里有眼妖出沒,不想大人真在此處?!?
后面的趙晏衣視線投了過來,方印商話音一頓,募的想起那晚天坑中混亂撕扯的一幕,表情變了又變。
他后退一步,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禮,“大人,近來可好?”
李云漆問他:“你怎在此處?”
方印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不敢說自己被威壓重創(chuàng)后,迫不得已離開了烘爐山。還是兩個(gè)童子親自相送,給了他治傷的丹藥,客客氣氣的將他請(qǐng)出去。
“外面人說這里有妖,我接了酬金,來看看?!?
李云漆開口,“山中有骨妖,前些日子,我去清理過。”
趙晏衣看他一眼,有些困惑。他記得李云漆說過,不想要趕盡殺絕。
但緘默片刻,還是沒有出聲。
看得出方印商很高興,但礙于趙晏衣在場,只小心打量著李云漆。
“自烘爐山一別,再見大人,心中欣喜不盡。”
李云漆有些不自在。
方印商沒有攻擊性,又不是危險(xiǎn)人物。對(duì)他帶些崇拜和好感,這種人他接觸的不多。從前靈識(shí)遲鈍,半月不說一句話。
如今他腦子轉(zhuǎn)得快了,知道這種情況他不該再冷著臉什么都不做,不知如何回應(yīng)熱情,反倒生出煩惱。
他從懷中掏出清靈丹,遞給方印商。都是上品,有些還是趙晏衣給的。
“這是?”方印商知道定是好東西,但不知他為何突然送丹藥,面上有些懵。
趙晏衣開口:“拿著吧,他近日新搬洞府,你沾沾喜氣?!?
方印商笑著接過,“多謝大人”,又從芥子袋拿出一方象牙白的鏤雕石臺(tái),上面飛鳥草木栩栩如生。
他往前一遞,“賀大人喬遷之喜?!?
這東西太精致,像是官宦富貴人家的藏品。
李云漆沒接,“你哪里得來的?”
方印商抓抓腦袋,“之前給城中人家捉鬼,見它漂亮,夸了一句。那家人便附帶到酬金里給我了?!?
“大人拿著吧,不值錢,城中店里在賣,我留著也沒什么用處。大人留在洞府,當(dāng)個(gè)擺件。”
李云漆應(yīng)下,謝過了他。
方印商高興得嘴咧了一圈。聽二人在打魚,他又自告奮勇地上手,削尖了木棍,跟李云漆傳授了技巧,一會(huì)兒功夫,兩人收獲頗豐。
趙晏衣坐在后面石頭上,看兩人拎著甩尾的魚炫耀。
有一瞬間,情緒紛雜,捉摸不清源頭的悔意緩緩升起,擴(kuò)散,浸沒他整個(gè)人。
天色漸晚,寒氣沾濕趙晏衣袖口,他回神,起身來到李云漆身邊,適時(shí)提醒。
李云漆眉間笑意尚未褪去,卻也有意收斂著情緒。方印商有眼色,雙手高高搖擺跟李云漆道別。
暮色席卷,兩道身影從他視線漸漸遠(yuǎn)行。
方印商心里沒由來有些蒼涼。
仿佛是最后一面,他笑意漸斂,端正衣著,原地跪下,朝著李云漆的方向磕了頭。
兩次救命之恩,一年相伴,緣分盡了。
回了洞府,李云漆擦了擦身上,他打開封存在柜子里的酒,坐在洞口望遠(yuǎn)處低落的夕陽。
半邊天霞火紅,將他臉鬢映得神采奕奕。
趙晏衣坐在他身邊,與他無言望遠(yuǎn)天。
一直到天色暗藍(lán),云邊染黑。李云漆神色悵然,“你走吧”
趙晏衣斂目,給自己倒了一盞酒飲下。
“好”
李云漆側(cè)目看他,說不清是不是苦笑,淚光閃爍。
趙晏衣心間一動(dòng),覆上他的手,喉間有些哽,“有什么話想同我說嗎?”
夜色和醞釀的酒氣,不斷被漆黑壓縮的空間,擴(kuò)散的傾訴欲望。趙晏衣靠近他,“恨我的話也好。”
李云漆疲憊的閉上眼,“不要再說這種話”
“好”,趙晏衣輕輕應(yīng)答。
李云漆嘆口氣,整個(gè)人脊背塌陷,“我是說,以后不要再...說這種...”
他嘴張了張,最終什么聲音也沒出來。
趙晏衣在黑暗中靜靜等待著,沒有插話,也沒有開口。
耳邊一聲嘆息,“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