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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間滾動一下,趙晏衣語氣遲疑,“李云漆?”
聞言,面前的陰影緩緩移開,動作很慢,以免扇動微風。
過了一會兒,李云漆聲音響在頭頂,“可有效用?”
趙晏衣搖搖頭,“沒有”
耳邊傳來安慰,“不必著急,會好的。”
趙晏衣沉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室內再度安靜。
畢露河的日子其實堪稱平淡,每日事情不多,且無人打攪。趙晏衣傷病養得很快,他眼睛看不見,衣食住行都是李云漆在管。
有救命之恩,又在他困頓之際伸出援手,趙晏衣自然心生感激。
李云漆對此并不在意,他性情寡淡,白日夜間行蹤不定,時常出去。趙晏衣也不便多過問他去了哪里,本就是承人之恩才有了暫住之地,他不想多添麻煩。
李云漆無暇顧及趙晏衣這些心思。雖然行事與常人無異,但他大腦正處在一灘死水一樣的空白里。
凌冽的水波翻涌在河面,他在河邊不遠處的石灘靠著巨大的樹根躺下。太陽在天邊高高懸掛,慘白又毫無溫度。水面泠泠作響,困意襲上腦海。
隱約他好像聽見人聲,眾人吵吵嚷嚷,夾雜著抽泣聲,在擁擠的人群里抬出一方白布蓋著的木板。
趙晏衣死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也好,偏偏是筋脈盡斷,靈力散盡被抬回來的。他只來得及看一眼他青白的臉。
整個如同身在寒間,面上血色盡褪。
時隔三千年,這一瞬間的沖擊力在他大腦形成了一個錨點,他無法再擺脫這一幕帶來的陰影,以至于在日后任何平靜無波的日夜,他都會在頃刻間被這段回憶抽干力氣。
夢境無法掙脫,也并不連貫。趙晏衣活色生香的臉很快出現在他眼前,李云漆抱著他,埋頭在他頸窩舔舐。將他放在床上,咬住他胸口,狠狠撕下一塊肉來。
趙晏衣表情無悲無喜,動作近乎悲憫地撫摸著他的臉頰。他嘴巴微動,好像說了什么。
李云漆就要醒了,他聽到了水聲,還有樹梢頭的鳥叫。似乎是夢里的回響,又像趙晏衣站在他面前說。
“李云漆,你看得清我嗎?”
李云漆睜眼,太陽已經西斜。
緋糜與驚懼交織的夢,自趙晏衣死后的那三千年里,幾乎占據了他人生大半的時間。他沒有辦法跟趙晏衣在一個屋檐下待很久,每天只能花大部分時間在外面游蕩。
驚鳥長鳴,樹葉瑟瑟作響,他面無表情在河邊枯坐些時間,等著腿腳漸漸有了知覺。
天色已晚,太陽橘黃,他該回去了。
傍晚的冰霜覆結在厚大的葉片上,畢露河林起了霧。
三道人影相互攙扶著來到林中,一腳踩在外面焦黑的火枝上。
眼看是有人生活的痕跡,前方霧中隱現出小屋,一人驚喜,高聲喊叫,“有人嗎?”
屋內響起動靜,許久門才推開,趙晏衣站在門口,“是誰?”
三人看他目光空空,身著宗飾云紋衣袍,相互對視一眼。
“在下飛云宗弟子梁琦,我朋友受傷,道友可否行個方便,讓我等歇一歇腳。”
李云漆一早出門,還未回來。趙晏衣思索片刻,“我不是屋主,諸位可進來稍坐,喝杯熱水。”
三人進門,看屋中陳設簡單,中間四四方方有個不大不小的桌子,便攙著坐下。
趙晏衣摸索著去倒水,身旁人突然用胳膊捅了捅梁琦,用嘴努努靠墻的柜桌。
那上面兩個上品法器,一品天地儀靜謐轉動,維持此處產生源源不斷地靈流。上方懸停明珠光澤流轉,屋內處陰而不見黑。封窗用的是宏璃彩,透光極佳。再看墻面,懸掛一方三音鏡,降魔除妖的利器,倒來的水也是上陽靈露。
哪里是簡陋,實在是簡而極奢。
三人心思各異,坐在桌邊一時都不吭聲。
梁琦突然開口,“道友方才說自己不是屋主,那屋主現在何處?”
趙晏衣坐在一旁,“他出去了,眼下還未歸來。”
梁琦點頭,“看道友丹靈充裕,敢問師承?”
“亓元宗,滄奇長老座下。”
“亓元宗!”三人一時起了精神,“我等皆是亓元宗參戰之人,
梁琦語氣悵然,“宗中陷落后,我們流落在外,吃盡苦頭。我三人也是陰差陽錯結識,相互照顧才活到現在。”
一說起來,三人皆有動容,眼中閃現淚光。
亓元宗戰前確實接收過其他宗門陷落的弟子,趙晏衣不多話,只靜坐靜聽,時不時起身添些茶水。
幾人說著說著,又唏噓起來。一路辛酸苦楚,吐也吐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