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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停機坪相接的階梯下端是一片大型平臺,上面擺放了許多不知名的器械與試驗臺,墻壁上則鋪滿了同樣大小的十二塊屏幕。
再往下看,幾處明顯各有用處的平臺螺旋環繞在洞窟石壁上,露出了邊邊角角。
葛溫德林只在幾天前誤入過一次,很快就被布魯斯帶了出去。
因為病得糊里糊涂,沒有仔細打量過這個地方,僅僅只是記得方位,能夠瞬移過來。
他召喚出暗月錫杖,狀似解悶地輕輕一拋,法杖在半空中旋轉數周,勾勒出了一個只有葛溫德林能夠看見的圣潔月球。
那是一種自創的復合型法術,葛溫德林將其命名為月暈。
被月暈覆蓋過的場景可以通過幻術完全復刻,同時月暈也可以扭曲其照耀下主人的身形。
虛幻化作真實,真實化作虛幻。
但頭頂的這個月暈球,葛溫德林沒注入多少魔力,僅僅能使外來人的視覺受到欺騙,看到一個靜坐不動的葛溫德林。
葛溫德林接回法杖,也不抬頭看空中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擴張的魔法球。就靜靜地坐在那里。
半晌,葛溫德林突然望向對面水簾。
隨后,一陣“滋滋”的輕微聲音一聲疊著一聲緊促鳴動,一只黑色的小生物穿透水簾,被沖擊的水瀑打在翅膀上,直直摔了下去。
在它快要掉出葛溫德林視野的時候,胡亂拍著翅膀,垂直滾了幾圈撞在近乎垂直的石壁,爪子抓著還沒有它大的尖凸,不動了。
葛溫德林淡淡看著,認出這是一只蝙蝠,他在一千多年前見過一次。
蛇足們集體轉頭盯了一眼,好像覺得沒什么意思,又開始挺著身子推推搡搡。
小蝙蝠垂著頭縮在胸部絨毛里,過了一會兒才像是緩過勁來,收起雙翼,有氣無力地哼鳴。
它在蝙蝠洞略亮略暖的環境中,越縮越小,爪子卻越抓越緊。
過了一會兒,一陣“咔噠咔噠”的聲音由遠及近,這近似干澀齒輪的聲響與小蝙蝠的哼鳴齊齊停下。小蝙蝠倒騰著掛在大蝙蝠的身上,被帶著飛回了水簾之外。
洞底的水道無聲流淌,神明微微垂眸,食指點了下膝上錫杖。
一個不到他半個巴掌大的冰晶沙漏顯現,隨后上下倒轉,天藍色的細沙一點一滴流淌著。
空中出現了一道幻象,那是一個背影,雪白的短發披肩,石黃的披風無風鼓動,身上鏈甲環扣可見。
不過葛溫德林的雙眼里空無一物。
不久,沙漏填滿。葛溫德林輕輕合眼,再次睜眼時,幻影與沙漏俱不存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捏緊錫杖向上拋起,落入掌心的那刻黃金法杖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冷灰色的書。
書的封皮是一塊削薄的石板。上下兩邊鐫刻著繁雜的紋飾,偏上處滿滿雕刻了很多奇形怪狀的人物。
他們有的手持刀劍,有的肩扛大錘,從左右兩側拱衛著中心新月與直劍的標志。
那是無聲的史詩。
呆在韋恩宅的前幾日,身體虛弱,靈魂受創,魔力就像是無源之水,即使他懂得再多的魔法與奇跡,也只是空空一條干涸的河道。
靈魂之處不發源,身體作為河床亦是破碎龜裂,使不出半分力氣,更別說運用法術了。
靜養了七八個日月起落,才攢出了幾絲魔力,能夠使用一些簡單的魔法。
葛溫德林挺直的胸膛僵硬,吸入的空氣一直沒能呼出。他按住被如鉤彎月包圍的直劍,輸入一縷魔力,石板空白的中心浮現出一座無字石碑。
騎士名簿,擁有暗月之名的騎士團名簿,暗月之神為騎士團之長,記錄所有暗月騎士的名字。
所謂暗月騎士,便是暗月之神葛溫德林的私人親衛。
在宣誓成為暗月之劍,戴上神所賜予的暗月戒指的那一刻,騎士名簿會自動刻錄騎士之名。
葛溫德林早就想打開名簿驗證布魯斯韋恩的身份,即使布魯斯戴著暗月戒指,他也一直心存疑慮。
葛溫德林本人就是一個活著的騎士名簿,他記得每一名暗月之劍的名字、樣貌與聲音,沒有一人能與布魯斯韋恩對應上。
他的記憶里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但暗月戒指凝結著他不滅的奇跡,除戒指主人之外任何人無法佩戴,就算粘黏乃至于鑲嵌在身上,戒指也會立即脫落。
奇跡是神明的賜福,也是信徒的信仰。
如今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他的力量與記憶對立了。
能夠確定布魯斯韋恩真實身份的只剩下一樣外物:由葛溫德林母親所制所贈的騎士名簿。
一條蛇足微微湊近,眼瞳中倒映著葛溫德林此時的神態。
他本人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正無意識地僵著眉頭,胸前輕薄的衣料隨著劇烈的心跳砰砰彈動,手指死死捏住書頁,正微微顫抖著。
他翻開書頁。
倏地,像是被兩只手指捏住了腦袋的小蛇,葛溫德林睜圓了墨黑色的雙眼。
六條蛇足“噌”的一下齊刷刷彈起,湊在葛溫德林手邊,和本體一起瞪大了眼睛盯向名簿的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