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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錯,眼前這個人的確是他的爹,喬伊。
鐘離的童年很少有關于他的記憶。
記憶中每一次見到他,他基本都是黑著臉。身上有魚腥味,或者說是被魚腥味掩蓋的血腥氣。深棕色的頭發有些凌亂,眼角有細細的皺紋,除此以外,他的父親可以稱的上是風華正茂,英俊瀟灑。
他總是滿臉疲憊,身上的衣服到是干干凈凈,每次回來都會送來錢和一些稀奇的東西,母親的首飾盒已經塞滿了,但他還是樂此不疲地帶回來各地的首飾。
喬伊應該是個浪漫的人。
鐘離每個月都能看見母親收到信使送來的信,白色的信紙,簡簡單單的幾行字,幾朵也許是漂洋過海而來的干花。母親總是平靜地接收這種浪漫,將那些干花收進一個盒子里。
鐘離喜歡背著母親和他打架。
這個被他稱為父親的人也絲毫不手下留情,但似乎又顧慮母親會看出來,也只好點到為止。
有幾次,不湊巧被母親捉到,于是他們兩個人被關在了家門外,面壁思過。
隔著玻璃望著屋子內,暖暖的燈光,香噴噴的蘑菇湯,剛出爐的面包,以及泛著柔美光澤的烤肉。
鐘離和喬伊對望了一眼,兩人的眼里都蒙上了淚花。
然后,他們又打了一架。。。。
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們的搏斗方式由肉搏轉到了木棍,再由木棍轉到了未開刃的刀劍。母親已經沒有心情來管他們了,撂下一句只要別見血就好。于是,喬伊下手更加重了。
所有關于父親的記憶就是這么簡單粗暴。也不是每一對父子都可以有如此奇葩的相處模式。
當然,除了母親死了以后。
母親是怎么死的?時間一長,鐘離的記憶有些模糊。那天他被趕去鎮上買香料,那時聽說有幾個從牢里逃出來的囚犯到了鎮上。鐘離沒有在意,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挑選香料和新鮮的水果上。直到回到了家里。母親就那么安靜地躺在地上,家里一點也不凌亂,甚至連爐子上的火還是如同他離開時的那樣,靜靜的,小小的。
意料之中,母親的首飾盒沒了,放著干花和信的盒子在母親的懷里。鐘離甚至可以猜到劇情,電視劇里演過千萬遍,為了那個破盒子,母親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喬伊在第二天就趕了回來,冰冷的客廳里,鐘離看見那個男人風塵仆仆地沖進了屋子。看見了躺在床上,換上了白色喪服的母親。
鐘離和他對視很久,他從柜子里翻出的兩瓶酒。一人一瓶,不要命地往胃里灌。
“為了你那些愚蠢的浪漫。”鐘離把盒子扔給了他。
他接過,沒有說話,酒精開始發揮了作用,兩個人的意識都開始模糊。
“你還沒有叫過我爸爸。”恍惚間,鐘離聽見他說。
切,誰說沒有的,我叫過你爹,一個意思,懂不懂。鐘離暗自腹誹,隨后,酒精帶來的昏睡感將他完全淹沒。
鐘離甚至沒能參加她的葬。喬伊匆匆塞給鐘離一些錢,換了一套新衣服,便把鐘離帶到了海港。只留下一句“做個海盜吧。”
鐘離再也沒有看見過他,由始至終,鐘離甚至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母親曾經摸著他的頭發,暖光的燭光將她的臉龐襯得十分柔和。又黑又亮的長發松松的挽成一個髻。祖母綠的寶石做成的發飾垂在她的耳旁。她的手溫暖,纖細。
“他是一個英雄。”
英雄,鐘離沉默了,至少現在看來,他的父親絕對不會是一個英雄。
那種瘋狂,偏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