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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良銘墨色的眸子里光點流轉,表情似笑非笑,兩人就這樣沉默地站了半晌,最后,他嘆了口氣,似是妥協般說道:“沒事了,你上去吧。”
他送她回家,不純潔的目的算是暴露得十分明顯了,雖然不指望她會開竅主動請他上去喝杯茶,但她一路上一句話都不說,讓他覺得很挫敗。
看著樓道窗口的燈一個一個地亮起來,她和袁小樹的身影從昏暗的窗口前掠過,沈良銘默默出了神。
此時,手機突然來了電話,他從口袋拿出來,一看到“顧盼兮”三個亮晶晶的大字就頭大,這女人是打定主意不讓他過個舒服的年假了是嗎?之前他明明交代過除非是重大事件,否則不要找他,她卻還是因為某些無關緊要的事三天兩頭給他打電話。
他本想置之不理,但是在寧寂的夜里手機震動的聲音實在太嘈雜了,而且斯里蘭卡那邊的貓眼石貨單還沒拿下,如果她有正事找他沒找到,事后還出了什么岔子的話,說不定她真的會把樹木花店給砸了。
沈良銘面無表情地接起來,道:“如果這次不是重要程度約等于沈老佛爺吃冰淇淋把自己噎死了的消息,那我將把你拉入黑名單一個季度,說到做到。”
顧盼兮坐在筆電前噼里啪啦打著字,臉邊夾著手機,淡定地說:“差不多吧,二月二號是沈老佛爺八十大壽,如果那天莫凡彼冰淇淋訂得特別多,她也許會把自己噎死。嗯,為免你跟那帶娃少婦恩恩愛愛對時間毫無概念,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也就是三個星期之后,此后每個星期我會定時……”
沈良銘未等她說完,便掛了電話,而且手指一劃,把她加入了黑名單。
八十大壽有什么值得慶賀的?就她這老妖精,肯定能活到一百二,等她過一百二大壽的時候再去也不遲。
他正要轉身走,便看見她家樓道里的燈重新亮了起來,從上到下,逐亮逐滅。
轉眼間,樓下的門便開了,袁佳木拿著新的盲人杖慢慢走出來,手里還拎著一個袋子。
沈良銘嘴角不自覺地彎了。
袁佳木把臉埋在圍巾里,露出兩個圓溜溜的眼睛,腦袋左右轉了轉,表情迷茫。
沈良銘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她聽不到動靜,所以不知道有沒有人在,小步踟躕著。
“江晉,我聽歡歡說你還沒走,你現在還在么?”她仔細聽了一會兒,然后沮喪地垂下了頭,懊惱起來,“我就猶豫了一分鐘,你就走了……”
看著她失落的樣子,他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她眼睛一睜,精準地抓住了他的方向,抬頭望過去。
“江晉,你還在對不對?”
他見藏不住了,應了一聲嗯。
她聽著他的聲音,心里像開出了一朵幽然的白蘭,蔓著心上的脈絡,一點一點地浸染著她的周身。
雖然視線里一片空白,但她卻好像能隱約描摹出他的身影來。
修長瘦高,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棉外套,手插在口袋里,胸前敞著露出薄而干凈的里衫,宛如這世界的天寒地凍都與他無關,目光如水靜深,就這樣在不遠處望著她。
什么都那樣清晰,除了面容。
她本來想怪他可惡,故意不出聲作弄人,但脫口而出的卻是:“幸好你沒走。”
沈良銘走過去,打趣她:“你剛剛的表情那么失落,我猜,你是有什么特別的話想對我說,我很期待。”
袁佳木眨眨眼,把袋子提到跟前,撥開袋子后露出一個密封得很實的玻璃罐子,“這是蜂蜜,能解酒。”
“酒?” “嗯,你今晚不是要出去嗎?”前段日子一到夜里他就會外出,身上或多或少地沾著酒氣,其中有一次她還嗅到了女人的香水味……這幾種要素連在一起,讓她不得不聯想到八點檔那個紙醉金迷夜夜笙歌的逍遙窟。但這都只是猜想,她之前是沒有資格問,現在則是不好意思問,總之就是膽小,生怕他覺得她管得寬。
沈良銘接過蜂蜜,“謝謝,但今晚我不喝酒。”其實他酒癮不重,平時該應酬的場合就喝點,不必要的時候就基本不沾。
袁佳木不解,“那之前你的酒氣……”
他皺眉想了想,看她迷糊的模樣忽地恍然,啊,原來她說的是他們鬧小矛盾的那幾天。他愁了,她好像誤會他去夜店鬼混了,這該怎么解釋?那幾天他確實是在八點檔泡著,但那都是生意上的應酬,當然,他必須承認,那段時間他是有點心猿意馬,所以刻意通過頻繁的社交躲著她。
他嘆氣,“那幾天,我情緒是不太對。”
“就是因為我沒告訴你習醫生的事對么?”她問得小心。
“不全是。”準確說來,他不是跟她鬧別扭,而是跟他自己鬧別扭,他太在乎習練的存在,從而察覺到這都是因為他對袁佳木不一樣的感情,這是他從沒經歷過的事,他懼怕自己的變化,也排斥變化,所以才會如此。但追根究底就是一句話:
“我說過,我很喜歡吃醋,你懂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