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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良銘離開的第十天,天氣晴。
云海市是個冬暖夏涼的地方,天寒地凍的日子不長,才剛過了元旦,雪便落到了盡頭,太陽掛得很早,日光洋洋灑灑地從干枯的樹枝間漏下來,宛如一雙慵懶的手,擁抱著整個東民主大街。
袁佳木送袁小樹去幼兒園,盡管七點半了,兩人還不慌不忙地走著。
自從沈良銘接送過一次袁小樹后,接待老師不僅對袁小樹變得十分關心,就連對袁佳木的態度也好了很多。以前袁佳木總害怕送得晚了會被接待老師念叨,所以每天都趕在七點前出門,現在看來沒那個必要了,她便索性延遲了出門時間。
“木頭媽媽,我能不能提兩個請求?”
“唔,只要不過分就好。”
袁小樹抬頭看她,“不過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袁佳木想了想,“媽媽聽了后,不會想打你屁股,如果你覺得你能做到,你就說吧。”
袁小樹仔細斟酌了半晌,“……那我只提一個好了。”
袁佳木囧,怎么感覺,他這樣說讓她更好奇他那“過分”的請求了?
“小花說想來我家玩,這個星期六可以嗎?”
“好。”袁佳木的好奇心膨脹得厲害,抿嘴想了想后,問道,“你的另一個請求是什么?說出來讓媽媽聽聽看。”
“不要了,我覺得你會打我屁股的。”他口吻沮喪。
“如果過分,我不答應就是了,保證不打你屁股。”說完她把小指立起來,示意他打鉤鉤。
他伸出小手跟袁佳木打了個鉤,但表情還是憂心忡忡,“以前我騙過小花,說阿晉叔叔是我爸爸……如果她要來家里玩的話,肯定就知道我是騙她的了,可是我又很想讓小花到家里來玩……”他邊說邊打量袁佳木的表情,看她臉色越來越沉,他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所以,我想問問,能不能跟阿晉叔叔借一天時間,當我爸爸。”
袁佳木本來有些生氣,但聽到最后,不忍和愧疚讓所有的慍怒瞬間煙消云散。她站定,垂著頭,突然有些慶幸她是個瞎子,否則,此刻袁小樹小心翼翼又失落無助的表情一定會讓她偽裝的堅強全部瓦解。
她嘆氣,語重心長道:“為什么要說謊?媽媽告訴過你,說謊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大家知道你說謊后就不會跟你玩了。”
“不說謊就更沒人跟我玩了……”他擰著衣角,嘟噥著。
之前同學們說他是野孩子,因為他沒有爸爸,異類總是被排斥,他就這樣被隔離在了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之外,如果不是這個謊言,他恐怕到現在都不得而入。
袁佳木被他的話猛地敲中了某處心緒,頓時有些無言以對。
她忍了那么多年的流言蜚語,盡量對鄰居街坊們笑臉相迎,不得罪,不反抗,就是希望這些人能顧念她的可憐和苦心,對袁小樹施以最基本的尊重,即使只是表面上的客氣,也好過槍林彈雨般的惡言惡語和橫眉冷對。她只是想給予袁小樹一個稍稍正常的環境,但生活的惡意,到底還是無孔不入的……
她蹲下來,摸索著去摸袁小樹的臉,眼睛在觸到的瞬間便紅透了,“對不起,是媽媽錯了,媽媽給你的還不夠好,不夠多。”
男人和女人,有各自不同的存在意義,比如為父為母,有些事情只有媽媽能做,有些東西只有爸爸能給。
袁小樹見她哭了便不住地難受,跟著掉眼淚,他癟著嘴,撲過去抱著她,甕聲甕氣道:“我下次不說爸爸的事了,也不說謊了,木頭媽媽不哭……”
袁佳木拍拍他的背,明明比較受傷的是她,結果哄人的還是她,唉。一提到爸爸這個話題,就讓她想起習練對她那段低調的表白……以及,直到生日會最后,她都沒有等到那個人的落寞。
袁佳木把袁小樹從懷里撈出來,鄭重地問:“小樹,你真的不喜歡習練叔叔?”
他嗯地一聲,用力點頭。
她撇了撇嘴角,“他想做你爸爸呢,這對我們來說,算是難得了……”
這么多年了,愿意接受個現成兒子的男人她就碰到過這一個,以至于到現在都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她還有些不可置信。如果袁小樹真的那么想要個爸爸,眼下就只有習練不嫌棄他們母子倆了。
袁小樹感覺袁佳木好像很可惜的樣子,抹干眼淚問:“媽媽,你真的喜歡習練叔叔?”
袁佳木微怔。喜歡這種感覺,就她目前的情況而言,有的奢侈啊。“算了,以后再說吧。”她站起來,重新牽起他的手朝金科幼兒園走去。
袁小樹不滿話題就這么結束,目前木頭媽媽的態度太模棱兩可了,他完全不放心啊,萬一她真要答應習練叔叔做他爸爸,那……阿晉叔叔怎么辦?!不行,他要幫阿晉叔叔刷刷存在感!他唉聲嘆氣:“我想阿晉叔叔了,阿晉叔叔什么時候回來?”
袁佳木身形輕頓,很快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著:“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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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佳木說“快了”的時候,只是敷衍一下袁小樹,心里其實根本沒底。
沈良銘只請了一個星期的假,但現在已經是逾期未歸了,她不知道他是臨時有事耽擱,還是打算默默這樣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