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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翊動也不動,抬眼看著楚暮。
楚暮手一頓,還是不輕不重地下手給這小子來了一下:
“沒用。”
“義父。”凌翊頓時撇撇嘴。
楚暮蹲下身,又左右仔細打量了一下祈明的小花臉,沒忍住笑出了聲,轉(zhuǎn)而再對凌翊板起臉:“你最好在我忙完之前,把女兒這小臉收拾干凈。”
凌翊拿過楚暮手里方才拿來敲他的東西,其實是個用來掘土的輕便小鏟子。
在楚暮眼里凌翊過得那叫一個游手好閑。在家,圍著灶臺、圍著孩子、圍著楚暮。年紀(jì)輕輕的,卻是一點要往外面跑的年輕人心思都沒有,這樣閑著,時間久了,自然免不了就要受義父嘮叨嘮叨。
而比起凌翊來說,楚暮的確是一直都沒閑住。
楚暮的前半輩子資產(chǎn)加上凌小將軍風(fēng)光過幾年的官途,二人如今積攢下來的家產(chǎn)著實不薄,土地、鋪面、房產(chǎn),每年年底收上來的賬簿都能摞一堆。在家坐吃山空兩輩子都可以,沒必要為了活計奔波。楚暮給自己找的忙活事就多半只是一時興起。
一開始在忙家里的宅子修繕、庭院布置、雇傭家仆等等,上上下下均打點齊整。而后自是就從家里轉(zhuǎn)至家外,照著那些雜七雜八的賬簿,出門、逐一找掌柜對賬,該換的人換、該清的賬清。
鋪面多置在京城,一來一去的每每一出門就是早出晚歸,像這樣忙了有好一陣。凌翊那段日子里每天都恨不能跟著一起去,又只能被楚暮按了另外的事務(wù)給遣了回去。
后來是因為懷了老二才暫時擱置,楚暮轉(zhuǎn)而就迷上了去各處破爛市肆里淘寶貝,賞玉器、收古玩,尤其愛收藏名家字畫。
這個癖好一直持續(xù)到祈明出生到周歲,凌翊至今還記得當(dāng)初祈明周歲禮上家里收了多少副大大小小的字畫。而他可愛的義父這個時候卻又轉(zhuǎn)了心思,一頭扎去了書房里,準(zhǔn)備將自己半生的官場奏議整理編著成書,送到小皇帝那去。
那些字畫最后是凌翊一個人忙活了兩三天,收錄在冊、一一打蠟,送進了倉庫。萬一哪天楚暮興致一來又喜歡了呢。
楚暮搜羅字畫這個愛好可謂是非常地?zé)X,凌翊本來還在考慮要不要想辦法再拓些家產(chǎn)搞錢養(yǎng)家,誰知后來小皇帝放信過來說楚丞相的奏議在京城里已是聲明遠揚,另外還送來了一大筆可觀的版費。
既然這樣,凌翊只好安心地被義父給養(yǎng)著咯。
前段日子楚暮在后院的荷花池邊劃了塊地,是想下地種菜來著。但這一次倒是終于讓無所不能的楚相栽了跟頭了,前前后后忙活了一個季度,也只能看著一田枯苗沒法子地發(fā)愁。
凌翊于是暗自去購置來新一批菜苗,花上了一整夜插進土里,活不活得了另說,起碼要讓那塊地看起來變得生機勃勃吧,為討楚暮開心。
可惜楚暮只滿心無語地訓(xùn)了他。
哦,凌翊看出來了,他家義父早就見不得他只天天待在家啥事不干了。
凌翊笑吟吟地表示:“我沒有,義父。我哪有那么閑。這些苗插進去也是花了我好一會工夫呢。”
“我每日沒有準(zhǔn)時送祈景去學(xué)堂么?你女兒可黏人了,把她顧好也要費我好大勁。她最近被我教得會識得兩個字了,義父改日去考一考她吧?昨日我還琢磨出一道新菜,義父想不想嘗一嘗?”
楚暮當(dāng)時是怎么回他的來著,多半是又批斗他“避重就輕”“油嘴滑舌”什么的吧。
那片地后來被楚暮放棄了,仍是凌翊跟在他后面很費了些心思,愣是給倒騰活的。前幾天還掐了新鮮的菜苗炒給楚暮吃了。
不倒騰菜了,近兩個月楚暮就開始倒騰花草了,隔個兩天就要往家里搬盆栽,有大有小,有樹有花,有要溫養(yǎng)在家的,也有可以直接栽進院里的。
這些花草不知道都是用什么瓊漿玉液種的,有的比字畫還要燒錢呢!凌翊對楚暮這個堪比百草枯的一雙手深表懷疑,為了過日子,更為了自家義父的心情,凌翊選擇繼續(xù)跟在了楚暮后面,時不時搭把手給那些花草松個土施個肥什么的。
拿著小鏟子,楚暮大概是要去倒騰那些花草了。
凌翊問:“義父又要忙什么?”
“我陪你吧義父,離祈景回家的時候還早著。”
楚暮將鏟子奪回來,站起身:“不用,我說你呀——”
“我知道,義父,”凌翊打斷他,說,“不要總圍著你轉(zhuǎn),不要總是在家。要找自己想做的事去做,年紀(jì)輕輕的,能做的事還有很多。”
楚暮:“……”
他轉(zhuǎn)身朝門外走,凌翊抱起女兒追上他,笑問:“義父,你想我去做些什么?”
“如果是我想你去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楚暮說,“那不還是圍著我轉(zhuǎn)么。”
“那我換個話問,義父是想看我文氣一些,還是想看我撿起舊家當(dāng)、舞刀弄槍的好?”
“都好。”
“或是想看我去試試經(jīng)商,還是再撈個官當(dāng)一當(dāng)?不過,我這個身份怕已是難再在陛下手下討活計了。”
楚暮側(cè)頭看他一眼:“你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