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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多了戰友的無常生死,便再清楚不過戰場從來談不上輕松,史書上哪一句豐功偉績都是由萬千將士的尸骨堆積托舉。
而這一場,將是最后一次置死地去搏后生的機會。
凌翊目光灼灼,握緊了手里滲著冷意的劍柄,英朗的臉上塵沙混著血汗,而更添一絲烈性和成熟。
視線中央的焦點是翻動的敵方軍旗,略舔了舔干到發裂的嘴唇,吞進來的血腥氣激起內心深處翻動的心氣。
一劍脫手在灰云翻滾的上空旋過,精準無誤地刺上了敵軍首領胯下的戰馬馬腹,殘影一般的身形閃過,猛地拔出長劍扭腕一擋,格開翻身下馬的敵軍首領反應極快的一刀,隨即一腳橫踹,兩手并出,又一短劍劈頭蓋臉地斬下。
身形快到難以想象,只能堪堪避過要害,肩頭生受一劍,劈下的傷口深可見骨。看著這張陌生的年輕面孔,繃緊了臉部所有神經猛一怒吼,橫刀斬過對方腰部的空擋。
“你!是誰?!中原是沒人了嗎?一個毛頭小子!也敢派來?”
凌翊輕巧地一收劍又是血肉橫飛,躲是躲不過了,干脆全然不避,直接反手一長劍封喉刺過,另一手短劍劈向胸膛。
劍刃同甲胄刮擦出火光,腰部頓時被橫斬過傳來澎湃的劇痛,咬牙哼都沒哼一聲,短劍一翻又是狠決劈下踹來的大腿上。
血肉刮擦的聲音傳來,眼前人身形一頓,長劍再收回時卻見清亮的劍刃上滑過一絲血光。
凌翊陰森森扯出一笑,錚地最后擋下一刀,看到對方的喉間正噴薄出源源不斷的鮮血。
曲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壓著人猛倒在滿是腥臭血液混著泥水的土地上,激起一圈矮矮的水花。
凌翊吃力地喘著氣,站起身來,腰間的傷口在噴涌出熱血。他俯視著敵軍首領此時瞪到極致的眼睛,活像個陰曹地府里爬上來的惡鬼。
但沒有分毫懼意,沙啞道,
“毛頭小子怎么了,殺你,足夠了。”
邊境的捷報在第二年開春的時候飛躍了萬里的疆土,為皇城添了許久不見的喜訊。
而在朝堂之上宣告軍功榜之時,那位名列榜首的新起之秀在大臣里一石激起千層浪。
年輕,榜上明明白白地標著年方十九,但這番一戰成名,放眼古今也挑不出幾個來。
眼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公子,或者是半路殺出來的草根將才也未可知,那可更令人佩服。
功高,據說一劍斬了敵軍首領的項上人頭,定了最后一戰的勝局,這捷報,他是功不可沒。
議論紛紛之時,高座上的皇帝饒有興致地出聲,
“這凌翊,朕可記得是楚愛卿早年間收的義子。”
楚暮眼看著躲不住,站了出來,俯身一禮,
“回陛下,確是犬子。”
堂下稍起議論,楚暮巍然不動。
“哈哈哈哈哈不錯,賞。”皇帝如此道,“朕看著,楚相這位義子,可是大才,必將有好一番功績。”
楚暮捉不透這番話,只得謙道,“陛下過獎,犬子尚小,還需歷練。”
下了朝,楚暮還是難得地開心著。
不論朝上是怎么一番形勢,處境又是怎么一番險惡,總之小孩子的功績是真的,年輕有為是真的,前途無量是真的。
該夸,該獎,該狠狠地為著小孩子驕傲。
楚暮回家便開始張羅著接風宴。楚丞相對這樣的儀式一向不很在意,這回可是破天荒,悉心對待著。
備了一溜的接風禮,幾乎要把楚府的庫房淘個遍。金銀玉器、瓷器珠寶、書畫墨硯、刀劍綢緞……喜滋滋地直到迎凌翊歸來的前一天都在往里面添東西,放也放不夠。
第二日卯時,楚暮便在城門上夠頭往下望了。
在京城門上的天光破開第一縷晨色的時候,就能遠遠瞧見一隊裝備齊全身著甲胄的士兵蜿蜒著朝這邊行來。
已然快三年未見了。
自詡父子關系還不錯的楚暮,實在也很想念這個兒子了,很想念凌翊。
本來還想多給凌翊置辦一兩身衣裳,但他發覺自己知道的尺寸,還是那個十五六歲少年的身形,就只得作罷。
望著遠處的黑線漸漸放大,楚暮就在忍不住想小孩子現在該長成什么樣子了。
更高一點?會不會瘦一點?會黑一點點嗎?力氣肯定是更大了吧?打仗是會需要更壯一點的吧?還會像書信里那樣嘴甜了嗎?總要更沉穩一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