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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暮眼都沒抬一下，卻說道，“兩天沒見，人都不會叫了么？”

“義父。”凌翊就怯怯叫了一聲。

“嗯。”楚暮放下手里的毛筆，抬了頭，目光偏落在一旁書案上堆得高高的一摞書籍，“這個，拿走。”

“什么？”凌翊就順著他的目光，看到那些書上。

楚暮隨手拿了一本書丟過去，凌翊接了，翻開來，一頭霧水。

“識字嗎？”

凌翊搖搖頭，“我只認(rèn)識幾個字。”

他的娘親，就是凌家那個外室女子，也是大字不識一個，更別提教兒子了。

只會在晚間抱著當(dāng)時小小的凌翊講故事，哼著調(diào)調(diào)溫柔的歌謠。

楚暮走出來，“嗯，從明日起會有教書先生來教你，”

“另外，每日酉時，來這里，我會在。”

凌翊緊張地捻了捻書角，“來干什么？”

“怎么，”楚暮說，“身為你爹，不能教你了不成？我還要考你呢，看你有沒有好好跟著先生學(xué)。”

“啊，哦。”凌翊有些吃驚。

他聽到了，關(guān)于楚暮是為什么要把自己撿回來，并且馬上就要廣而告之，自己這個楚氏唯一繼承人的身份。

只是順手，只是巧合，只是幸運(yùn)到破天荒。

那么楚暮應(yīng)該是沒有心思去多照拂這個隨手撿回來的便宜兒子的。

竟然會花時間來教導(dǎo)自己的嗎……

是因?yàn)樽龅氖浅嗟膬鹤訂幔偛荒芤恢笔莻€臟兮兮的什么都不會的蠻小子吧。

楚暮看著眼前那個小娃娃的大眼睛閃著眨了好幾下，最后突然打了雞血一樣抱手行了個不正不經(jīng)的禮，

“我知道了！義父！我一定會好好學(xué)的！”

楚暮上前了，輕輕覆上他亂七八糟交握著的手，向下按了按，稍微擺正了他的行禮位置，像是有點(diǎn)苦惱，道，

“唉，想學(xué)嗎？要再找一個禮儀先生嗎？”

楚暮伸過來的手觸感有些涼，凌翊愣了愣，然后很不好意思地咧嘴笑著，

“想的！可以的，不能給義父丟人，我會好好學(xué)的！”

然后他走到那摞疊得高高的書旁邊，一手?jǐn)埍н^去，楚暮剛想阻了他，卻見小娃娃真的抱起來了，顫顫地走了兩步。

小小的腦袋藏在高高的書后面，歪了個頭漏出半張臉來，亮亮的大眼睛也漏著一只出來，“這些，我都會讀的！”

“讓下人帶走吧，你一個小娃娃怎么搬得動？”

楚暮竟是笑了笑，嘴角很輕微的弧度，讓凌翊又不好意思起來，“搬得動的，我力氣很大的！”

“那也不行，摔了算誰的？”

“好吧。”凌翊又放下了書。

偏頭又站著盯了好一會，好像要把那堆書生生盯出個洞來。

“怎么了。”楚暮看著小娃娃。

“謝謝。”

聽了這句，楚暮就接著看著凌翊，小娃娃很認(rèn)真地，把目光偏移到自己身上，聲音變小了，但是又說了一遍，“謝謝。”

“娘親說，受了人家的好處，是要說謝謝的。”

還不能光說，要做，要報答人家的好處。

這些日子小娃娃其實(shí)一直很忐忑。

一直都覺得當(dāng)下的處境是落不到實(shí)處的，像是一場幻夢，保不齊哪天就會被惡狠狠地一腳踹回去，回到那個饑一頓飽一頓、還要被街上的小混混欺負(fù)得頭破血流的時候。

又不是沒有被踹過。

但這次竟然沒有，這個幻夢越來越真實(shí)下去，和面前這個同樣虛幻美好到不真實(shí)的人一齊真實(shí)下去。

這個幻影一樣的人此刻在眼前，悠悠開口，教著凌翊一些別的東西，

“凌翊，現(xiàn)在你爹我說，家里人的好處，不用說謝謝。”

“聽到了嗎？”

“聽到了。”

第4章 休沐

楚暮今天難得休沐，但仍是照例起得很早。剛剛稍作晨起梳洗一番，外面就很適當(dāng)?shù)仨懫饋磉甸T聲。

看來是有人比他起得更早。

小凌翊的聲音緊接著在外面響起，清亮稚嫩，“義父，起了嗎？”

“我給義父做了早膳。”

時候真的很早，外面蔓延的薄霧透著晨光，呼吸間都是更輕快的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