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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家門不幸之事,又被別有用心的人鉆了空子從中作梗,放到了明面上供人議論,陸氏的股價已經連跌三天,陸老太太最近是焦頭爛額。
“奶奶沒說什么。”陸聿珩淡淡道。
低沉的嗓音,輕飄飄地進了陳棲的耳朵。
陳棲鼻子動了動。
他換了個地方,隔著幾個病房門朝408的人堆里望。
發(fā)覺陸聿珩油鹽不進,瞿棠強裝笑容,把嗓音又放柔了點:
“小珩啊,你還這么小,失去媽媽的痛苦舅媽知道。”
“你看,你父親和外面那個賤蹄子都結婚了,陸老太太明顯是要逐他出陸家的意思。”
“那你孤苦伶仃一個小孩,難免落人口舌……”
“舅媽是真的心疼你,所以……給你出個主意啊。”
陸聿珩掃她一眼。
只見女人表情諂媚,壓低聲線,只有幾個人能聽見的音量:
“干脆你改跟母姓,這樣也不會遭人詬病。”
“如果你想,可以跟老太太說,把戶籍過到舅媽和舅舅名下。”
“你放心,舅舅和舅媽就你表弟一個孩子,他還那么小,絕對不會跟你競爭什么——”
話音未完,一道冷冰冰的嗓音響起。
“滾。”
瞿棠一愣。
她表情僵在面上,沒想到陸聿珩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如此硬氣。
陸聿珩身著一件薄薄的沖鋒衣,身形線條流暢筆直,眉峰如刃,黑眸冷冷清清的,帶著點厭惡的情緒。
瞿棠面上難堪,青一陣紅一陣的,踩著高跟鞋就往樓下去:
“小小年紀這么沒素質,拽什么拽?”
“他老娘的后事還不是得我們來處理……”
男人呆了幾秒,趕忙追出去。
“誒——小棠別氣了!”
一群人散了,陳棲還云里霧里的。
他拎著手里的塑料袋,眨著亮亮的眼睛,在交錯紛繁的人群中,恰好有了一瞬,眼神撞進了那名少年的眸中。
陸聿珩看見個毛茸茸的腦袋躲在墻后面,不明覺厲地偷看著。
跟個小豆芽菜似的……
他收回目光,直起身,往一樓去。
7.
醫(yī)生病人進入午休,四樓黑壓壓的一片。
陳棲小心翼翼地推開病房門,側身鉆進門,再把病房門帶上。
窗簾緊閉,房間里沒什么光。
陳棲慢慢走到病床邊,被褥被拉到最上面,遮住了病床上的軀體,只有幾縷發(fā)絲垂落在床頭。
他把口袋里還有點溫度的飯拿出來,放在床頭柜上。
再把今天摘的玉蘭花別到床頭的縫隙里,味道慢慢擴散開,整個房間都是馨香。
陳棲再三做了心理準備,悄悄拉開被褥,再看了一眼那張?zhí)耢o貌美的臉。
她閉著眼,毫無生氣。
陳棲心頭無緣由地發(fā)酸。
他想。
沒想到最后一次飯來得如此突然。
他小聲說:“謝謝。”
然后把被子重新蓋上去。
剛準備轉身離開,病房門被推開了。
瞿棠被陸聿珩一個小孩兒懟了,本就一肚子怒火,進門看見陳棲,眉頭一擰:
“哪兒來的小乞丐兒?誰讓你進來的?”
陳棲百口莫辯:“我不是乞丐,我只是送飯——”
“穿成這樣,不是乞丐是什么?還送飯,死人一個送飯干什么?”瞿棠看見他褲子上破的洞,表情的嫌棄毫不掩飾,“這醫(yī)院怎么干事兒的,這種人身上多少細菌都不知道,還放進病房里來?”
她嗓門大,整個樓道都能聽見。
導診趕忙進來,黑著臉朝陳棲招手:
“趕緊出去!”
頂著幾道刺骨的目光,他步伐緩慢地走出病房門。
房門剛關上,過了幾秒。
他放在床頭的盒飯被瞿棠丟了出來。
8.
陳棲覺得今天的午飯有點咸,也有點冷。
他坐在樓道的臺階上,縮著小小的身子,一口口把已經有點發(fā)硬的米飯喂進嘴里,混著流到嘴角的眼淚一起咽進肚子里。
馬上要入春,玉蘭花也進入了凋零期。
那株越過高窗的樹枝光禿禿的,花瓣變成淺褐色,散發(fā)著腐敗葳蕤的味道。
他今天摘的玉蘭花,可是找遍了醫(yī)院好幾棵樹,才采到所剩的一株新鮮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