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河邊的風帶著濕潤氣息,吹得燈影微微晃動。沈明昭望著水面上漂流的河燈,耳邊卻還回響著方才那兩個同窗的話。
在他回家之前,他們是同一書院的學子,那時有夫子看顧,盡管沈明昭對他二人的惡意有所察覺,但到底并未正面交鋒過,明面上還是恭謙有禮的;只是后來,他從書院退讀,偶爾幫母親出門采購時遇著這二人,便少不了要被挖苦一番。
今日也是如此,只不曾想被外人看了去。沈明昭沉默片刻,思緒倒退回方才:
“沈兄家里綢緞莊的生意那般紅火,又何必苦熬這考場?”一個搖著折扇的書生笑得半真半假,“便是鄉試落了榜,回家繼承家業也是風光,倒顯得我們這些寒門子弟拼死拼活像個笑話?!?
另一個則將目光落到他袖口磨得發白的青衫,故作驚訝,“沈兄這身衣裳穿了三年吧?莫不是故意藏拙,怕我們知道你家新到了蘇繡料子,要開口借光?”
那些話裹著層“玩笑”的薄皮,明著是打趣,暗里卻藏著掩不住的忮忌。忮忌他家底殷實偏還肯下苦功,忮忌他不仗著家境擺闊,反倒比誰都沉得下心。
沈明昭素來不愛與人口角,遇上這種場面,多半是抿著唇聽著,等對方說夠了便轉身走開,只是心底難免籠上層冷意。直到母親將他拉了過來。
此時面對虞秋的問詢,沈明昭盡量讓自己放平心態,“不過是些酸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便是。”
說罷,沈明昭抬眼望向遠處燈棚,那里掛著的花燈正亮得顯眼,“魁星點斗”幾個字伴著火光搖搖晃晃。沈明昭語氣里添了點不易察覺的韌勁,“家業是家業,功名是功名,兩碼事。鄉試在即,心思落到書本上,才不算負了母親父親的辛勞。”
第50章
虞秋聽他這般說,目光在那燈上落了落,又轉回頭看向沈明昭。夜色里看不清人臉上的神情,只那雙眼在燈影下亮得很,像藏著團不肯熄滅的火。
“沈兄說得是,” 虞秋頷首,語氣里帶了幾分真誠,“旁人的閑言碎語,原就當不得真。倒是沈兄這份心思,才是最要緊的?!?
想起前世末世時,也遇見過不少這般陰陽怪氣的人。
那時物資奇缺,除卻基地里的大人物,普通人吃不飽飯是常有的事,因而虞秋也養成了外出做任務時多翻翻廢墟、找找食物的習慣。
偏有人自己縮在角落不肯動彈,見虞秋從斷壁殘垣里只尋回半袋干糧,便撇著嘴嘰歪念叨:“還不如多打兩個喪尸,這點夠誰填肚子的?”
“左右也進不了你口袋?!庇萸锂敃r正在為要不要離開基地而煩惱,立刻便嗆聲回去,他手里還拎著用來防身的鐵管,“鐺”一聲敲在一旁的床欄上,作為警告,“你要是嫌少,現在提著棍去基地外頭那堆喪尸里闖一趟,能活著回來,我分你一半?!?
這般說辭,與眼下書生的酸話如出一轍,都是自己不肯出力下苦功,偏生愛盯著旁人的行徑說長道短。
那回,嚼舌根的那人本就沒本事也沒膽子去外面闖,自覺被下了面子,灰溜溜跑去跟人換了房間,也沒見他敢來找虞秋的麻煩。沈明昭能在這境況下守著本心,倒比那些只會搬弄口舌的家伙強上百倍。
沈明昭沒想到他會說出這話,微怔之后,嘴角幾不可察地牽了牽,算是謝過他的體諒。兩人一時無話,只并肩看著河里的燈。
水面上早已漂滿了河燈,一盞盞像落在水上的星子,順著水流緩緩淌去。
有的燈被風吹得晃了晃,燭火便滅了,成了盞沉在水里的紙殼子;有的卻穩穩當當,一路亮著往遠處去,直到被夜色吞進深處。
“你看那盞鯉魚燈,” 虞秋忽然指了指不遠處,“怕是能漂得最遠。”
沈明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盞鯉魚燈做得格外周正,竹骨勻稱,紙皮也厚,燭火在里頭穩穩地燒著,果然比別的燈穩當得多。他不由點頭,“瞧著確是用心做的?!?
“做事原就像放河燈,” 虞秋笑了笑,“偷了懶、省了力,走不遠的。沈兄肯下苦功,將來定能像這鯉魚燈一樣,順順當當往遠處去?!?
這話聽得沈明昭心里一動,他轉頭看向虞秋,見對方眼里沒有半分戲謔,只有坦蕩的真誠。
自他從書院退讀以來,聽多了諸如 “何必折騰”“不如歸家” 的話,倒還是頭一回有人這般篤定地說他能 “往遠里去”。
沈明昭喉間微微發緊,他剛想說些什么,卻見前頭陳禾舉著串紅得發亮的糖葫蘆跑過來,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琉璃,白凈的面龐在燈下添色不少,看得人發愣。
陳禾沒注意沈明昭的愣神,他此時正興奮著,手里的蓮花燈被跑得光影亂晃,燭火在紙殼里顫巍巍的,虞秋忍不住伸手幫他扶住燈,再細聽人說了什么。
“……我們剛猜中了燈謎,陳娘子和紡娘去買糕點了,這是我贏來的糖葫蘆。”
“厲害啊,” 虞秋順著人夸,語氣里帶了點笑意,目光落在糖葫蘆上,故意拖長了調子,“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我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