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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結晶是假的!”他理直氣壯地控訴,尾巴在身后拍得啪啪響,“我的魔力根本沒有漲!爹您被騙了!”
地獄君主看著滿地的寶石和兒子臉上的焦痕,氣得無語:“寶石放回去,寶庫的門你自己修。守衛長拆掉的墻,也歸你修。”
涅布赫爾抗議了幾聲無果,氣鼓鼓地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突然折回來,撿走一顆最大的紅寶石揣進兜里:“這顆歸我!”
然后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地獄君主抬手扶額,寬大的袖口滑落,小臂內側大片發灰的皮膚暴露在魂火光線下,灰色邊界比上個月又往上蔓延了兩寸。
……
地獄歷一萬三千五百四十四年,涅布赫爾一百二十八歲。
他的角已經長成漂亮的弧度,暗紅紋路飽滿。焰火天賦驚人,第一次凝出實體刃就一刀劈塌了訓練場半面墻。
負責教格斗的骨甲惡魔天天把他揍得滿地打滾;教魔力控制的六臂惡魔永遠半闔著眼,只肯伸出一條手臂指點;教戰術的干瘦惡魔隔三差五給他挖坑,看著他掉進巖漿或傳送陣里笑得前仰后合;而瞎了大半眼睛的老占卜師,教他靈魂感知,只教了他四個字:“用心去聽。”
還有負責他日常起居的、負責教他地獄歷史的、負責陪他對練飛行的……
每一個惡魔都比他老千歲萬歲,能輕而易舉地用自己的脾氣和手段把他揉搓得鬼哭狼嚎,但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注視著地獄這根獨苗成長。
……
直到地獄君主扛不住露出破綻的那一天。
議事廳里,十一個老惡魔坐在長桌旁。地獄君主把育靈池、法則標記和自己枯竭的生命力,一字不落全盤托出。
長桌上的魂火燈接連爆了兩盞。
骨甲惡魔一拳砸碎了桌面,脖頸鱗片倒豎,胸膛劇烈起伏,最終只是一言不發地把碎木塊一點點撿起來。
“一百多年,你倒是能忍。”六臂惡魔盯著天花板,“你的生命力撐不過五十年了。你倒了,小崽子一個人扛得住法則的清算嗎?”
干瘦惡魔收起了刻薄的笑,語氣里多了一層罕見的認真:“標記的本質是法則回收能量。你替他還利息,利息越滾越大,永遠還不清。”
“那就不還了。”
所有人看向說話的惡魔。
六臂惡魔坐直身體,六條手臂第一次全部放下:“把能量直接灌進他靈魂底層,保住他的核心。”
“對抗法則?這需要多少能量?”老占卜師問。
“至少半個地獄。”
話音落地,大廳里死一般寂靜。
六臂惡魔打破沉默:“而且我也不確定能保住多少……他會失去所有惡魔的力量和特征,但核心不散。至于最后會變成什么——不知道。”
地獄君主的爪子深深掐進扶手。
“投票。”老占卜師說。
骨甲惡魔第一個舉手,接著是干瘦惡魔,然后便是一個接一個。
八票同意,兩票反對,一票棄權。
地獄君主環視長桌,聲音嘶啞:“半個地獄是底線。我沒有資格拿所有人的命給他陪葬。”
“少廢話。”六臂惡魔重新闔上眼,“什么時候開始。”
……
三日后的深夜,涅布赫爾被催眠了。
十一個老惡魔圍成一圈,涅布赫爾躺在法陣中心,呼吸綿長,睡得毫無防備。
半個地獄的能量被生生剝離,化作無形的洪流,灌入沉睡少年的靈魂底層。
天穹肉眼可見地褪色,遠處巖漿河的流速驟降,大地深處傳來沉悶的震顫……
法陣持續了三天三夜。
十一個老惡魔的狀態都有不同程度的衰退。六臂惡魔最外側的兩條手臂垂了下來,再也抬不起來。干瘦老惡魔的身形又縮了一圈,風一吹都能倒。
沒有人居功,各自散去。
涅布赫爾醒來時只覺得渾身酸軟,罵罵咧咧地爬起來去找骨甲惡魔打架。他發現老惡魔下手的力道輕了,還嚷嚷著“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結果又挨了兩下狠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同年,地獄君主獨自踏入裂淵——地獄與虛無的交界處。
他以永遠失去第三只眼為代價,在烈焰焚燒的劇痛中,窺見了一絲模糊的畫面。
“人間,有變數。”他頂著流血的眼眶,對老占卜師說。
“保護網能保他不死,但法則會一層層剝掉他的惡魔特征。最后剩下的東西……”老占卜師渾濁的獨眼看著他,“送到人間,他就回不來了。你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