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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布赫爾姍姍來遲，飄到簡予行面前，掏出那個娃娃，直接拍進對方手里。

簡予行低頭，掌心里躺著一只表情囂張的涅布赫爾，做工精細，連尾巴尖的弧度都透著股欠揍的傲慢。

“什么用途？”

“信物。”涅布赫爾下巴微抬，面不改色，“帶著它，敢死在外面，本殿下就順著它爬回來找你算賬?！?

“知道了?！焙営栊袑Υ顺謶岩蓱B度，但也沒追問，反手將娃娃妥帖地放進了貼近心口的內袋。

涅布赫爾的眼睫極快地顫了一下，隔著布料他能隱約感知到契約印記傳來的溫度，和那個娃娃貼在一起，均勻，穩定。

“走吧?！焙営栊姓f。

……

運輸車顛簸了六個小時，越過七號前哨站的廢棄鐵絲網，正式踏入淪陷區。

天光在這里變得渾濁，空氣中彌漫著腐敗的低頻嗡鳴。何闖聲和程可安一前一后，打著戰術手語無聲推進。

涅布赫爾飄在隊伍中段，眉頭緊鎖。淪陷區的靈魂噪音渾濁、惡臭，令人作嘔，來多少次都習慣不了。他將感知壓縮在五百米內，提前為簡予行標注出每一個潛在威脅的坐標。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語言交流，精神通道里只有高效的方位傳遞，簡予行的規則異能精準地避開或壓制沿途的零星異變體，行進效率極高。

四十分鐘后，隊伍停在了一片塌陷的碎石廢墟前。

涅布赫爾落向地面。

地表形態早已被兩百年的風沙改得面目全非，但腳下那股熟悉的能量震顫不會騙他。廢墟中央，隱約可見幾道淺淺的弧形凹痕——那是他降臨人間時砸落的位置，當時只顧著罵人沒留意。

“就是這里。”

簡予行半蹲下身，掌心按向地面。四個幽藍色的臨時錨點在廢墟邊緣無聲亮起，將這片區域封鎖。

“外圍警戒。不許交戰。”簡予行對另外兩人下達指令。

何闖聲和程可安迅速散開，隱入土坡后方。廢墟里只剩簡予行、涅布赫爾，以及緊緊貼著簡予行軍靴的小甲。

涅布赫爾懸浮到凹痕正上方，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插入虛空。

“嗡——”

魔力如利刃般切開空氣，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裂縫被強行撕開一線，灼熱、干燥、夾雜著硫磺味的風瞬間噴涌而出。

這里的壁障確實薄，但世界的自愈力反撲得十分兇猛。裂縫邊緣劇烈震顫，每撐開一寸，都在瘋狂吞噬涅布赫爾的魔力。

他咬緊牙關，雙臂肌肉繃到極致。

隨著魔力的透支，他的右角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眼瞳也頻繁切換著形狀，冷汗順著額角滑落，砸在干涸的土地上。

就在通道即將成型的瞬間，涅布赫爾的魔力回路毫無預兆地斷聯了一瞬。

他的身體猛地下墜，懸浮高度驟降，右腳跟幾乎碾上碎石。被撕開的裂縫立刻開始反噬收縮。

簡予行跨出一步，貼到了他身側，穩穩地提供支撐。

涅布赫爾重新將魔力強灌入雙臂，遏止通道的閉合。

右角滲出汗珠，順著弧度滾落，懸在半透明的角尖，欲墜未墜。

簡予行抬起手，拇指輕輕拭去了那滴汗。指腹順著角的弧度向下滑動，經過黯淡的紋路，最終停留在角根那片幾乎透明的骨質上。

涅布赫爾的瞳孔驟縮，脊椎竄上一陣戰栗。在地獄，除了血親，只有伴侶被允許觸碰這個位置。

簡予行趁機偷吃他豆腐?。?

“你……”涅布赫爾本能地想把簡予行炸開，但此刻他并沒有余力做到。

角根在人類的掌心下不可抑制地發燙，血液沸騰逆流，停滯的魔力被這股戰栗重新點燃。

光柱沖天而起，狂風卷起他的頭發和衣擺，通道在那一刻徹底洞開。

簡予行收回手。

遠處土坡傳來程可安的急促手勢：西北方向，a級能量逼近，十分鐘內到達。

涅布赫爾將最后的魔力鎖死在通道的支撐結構上。

小甲不知什么時候挪了過來，喉嚨里發出不安的低鳴，扁腦袋用力撞進他的掌心頂著不放。

涅布赫爾蹲下身，用額頭抵了一下它堅硬的甲殼，惡魔印記微弱地閃爍。

“我很快回來?！彼吐曊f。

小甲的六條腿慢慢收回殼里，綠豆眼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縮了進去。

涅布赫爾站起身，面對簡予行。通道的紅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蓋到簡予行的腳下。

涅布赫爾張了張嘴。喉嚨里堵著太多東西，但他最終只是從鼻腔里哼了一聲，轉身走向裂縫。

走出三步，精神通道里突然傳來簡予行低沉的意識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