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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軍裝在滿目瘡痍的的戰場上整潔得礙眼,簡予行停在沙袋前,目光掃過小烏龜。
“戰斗記錄看完了。”他開口,翻譯器磕磕絆絆地轉述,“那只異變體的全程行為軌跡,以你為圓心,你進它進,你退它退。”
“它不是在追殺你。”
涅布赫爾垂眼看著膝蓋上的扁腦袋:“……我知道。”嘴里應著,手指已經不自覺地搭上了它的甲殼邊緣。
簡予行將這個細節收歸眼底,繼續道:“它需要登記。你有身份,附屬物也要備案。名字。”
涅布赫爾認真思忖了十秒。
“kha'zuul。”地獄語卷著粗糲的喉音與震顫,意為“不可摧毀之盾”。
兩秒后,翻譯器毫無感情地播報:“小甲。”
涅布赫爾的表情裂了。
“不——我說的是——”
“小甲,已記錄。”身后的宥柯筆尖如飛,頭都不抬。
涅布赫爾氣結,但對上簡予行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后,又把一肚子地獄臟話咽了回去。何闖聲在旁邊憋笑憋得整個人都在抖。
“小甲。”涅布赫爾用人類的語言字正腔圓地咬出這兩個字,后槽牙磨得咯吱響。
聽見聲音,小甲十分捧場地把脖子伸得老長去夠他的下巴。涅布赫爾嫌棄地一把摁回去,它縮進殼里,又倔強地探出來。再按,再伸。
“行了行了別伸了——”
……
宥柯帶人去了別處清理,沙袋旁只剩下兩個人。
小甲從涅布赫爾膝蓋上跳下來,在沙袋的陰影里蹲成一團,綠豆眼睛半閉,像是打算睡一覺。
周遭一旦安靜下來,某些被戰斗掩蓋的虧空就暴露了。
左肋的痛覺隨著呼吸撕扯神經,懸浮的力道開始不穩,涅布赫爾的身體時不時下沉半分,嘴唇的顏色比平時淡了一個度。
“你的規則。”涅布赫爾慢悠悠地開口,嗓音發虛,語氣里沒有指責的意味,只是陳述。
“撤離指令下達了。”
“我聽不懂。”
簡單的交鋒后,空氣陷入死寂。遠處隱約傳來搬運重物的金屬撞擊聲。
簡予行沒有辯解,但他靈魂那層嚴絲合縫的秩序殼子下,有一根弦被拉到了極限。
“通訊體系會做調整。”簡予行說,“增加非語言的指令信號。”
不道歉,不解釋,直接堵上缺口。
涅布赫爾懶得去穩住懸浮的高度了,他索性靠著沙袋疲倦地仰起頭,尾音拖出一種刻意示弱的黏糊:“那是以后的事。現在的問題是,我快要空了。”
他攤開右手,指尖勉強擠出一絲暗紅的星火,連跳動的力氣都沒有,轉瞬便化作青煙。
“你的規則燒掉了我兩成魔力,現在只剩兩成出頭。”他把手收回來,擱在膝蓋上。“恢復最快的方式……進食。”
簡予行垂眼看他。
涅布赫爾的豎瞳慢慢抬起來,對上那道視線。
“你知道惡魔吃什么的。”
男人沒有回應。
涅布赫爾慢慢撩起眼皮。饑餓讓他的瞳孔不受控地擴張,只留下一圈極窄的淺色邊線,在那片陰影中幽怨而潮濕。
“你的靈魂。”他用氣音吐出,“給我舔兩口,不會傷你。”
他身體前傾,那股冷冽醇厚的味道越發濃郁,刺激著惡魔的口腔瘋狂分泌唾液。理智正在被饑餓一絲絲剝離,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就當是補償。”他的聲音又輕了一點,“你欠我的。”
漫長的十幾秒后。
“方式。”簡予行問。
涅布赫爾知道他答應了,尾巴尖在身后無聲地卷成圓環。
“接觸靈魂散發最濃的地方——”他迅速將懸浮高度拉回正常,挺直身子與他咫尺相對。
帶涼意的指腹毫不客氣地貼上軍裝的胸口,沿著紐扣、衣領一路向上游移,最后大膽地抵上了那塊突出的喉結。指腹下,人類的脈搏跳動得過分平穩。
“這里。”拇指壓在頸側,“效率最高。”
簡予行垂眸盯著那只蒼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