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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嗓音帶著胸腔的共振,何闖聲聽不懂這古怪的發(fā)音,但那股理所當然的命令語氣根本不需要翻譯。
見人類無動于衷,涅布赫爾皺起眉,用指節(jié)敲了敲床頭的小桌,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何闖聲會意,讓門外的守衛(wèi)遞了份軍用壓縮塊進來。
托盤當啷一聲擱在桌上,那雙豎瞳瞥了一眼,臉上立刻浮現(xiàn)出一種“受到了極大侮辱”的嫌惡。但最終他還是直挺著脊背,一口一口地吃了,全程面無表情,帶著赴死般的決絕。
何闖聲忍不住小聲嘀咕了:“還挺講究。”
話音剛落,空杯子磕在托盤上。豎瞳瞪過來,犬齒微露,喉嚨里壓出一聲低吼。
何闖聲下意識握緊槍托,卻發(fā)現(xiàn)對方齜牙的同時,耳尖往后壓平了,尾巴尖豎起一瞬又迅速收回。
這是在虛張聲勢嘛。
心里那點緊張感莫名散去大半,他松開槍托,指著自己一字一頓地放慢語速:“何、闖、聲。”接著指向門口:“程、可、安。”最后指了指對方。
那雙豎瞳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在評估這個人類的智商。
“nebchir。”四個音節(jié),低沉傲慢。
何闖聲試著模仿,但從他嘴里出來的聲音面目全非。涅布赫爾眉角抽搐,嫌棄地把臉轉向墻壁,拒絕再交流。
何闖聲不信邪,試探著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欠地伸向那條從床沿垂下來的尾巴。
啪!
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尾巴抽在他手背上。
何闖聲倒吸一口涼氣縮回手,手背上已經浮起一道血紅的檁子。再抬頭,對上的是一雙寫滿“再碰剁手”的冰冷眼眸。
“脾氣還挺大。”何闖聲轉頭給程可安展示傷口。
程可安槍口微壓,冷聲提醒:“別亂撩撥,小心激怒他。”
何闖聲揉著手背嘿嘿一笑。
正說著,一個戴眼鏡的檢查員帶著設備推門而入。各種儀器輪番上陣,藍光晃了小半個鐘頭。涅布赫爾全程臭著一張臉,但并未反抗。
直到針頭刺入靜脈抽血的瞬間,他猛地睜眼,喉嚨里炸出一聲極低頻的嘶鳴。
那聲音帶著恐怖的穿透力,何闖聲的胸腔竟然跟著劇烈共振了一下。兩個抽血的助手更是臉色煞白,針筒差點脫手。
何闖聲眼疾手快,摸出兜里最后一塊甜味餅干塞過去,才勉強安撫住那條狂躁拍打的尾巴。
……
走廊外,檢查員看著手里的報告,表情十分微妙。
“異變體檢測陰性,異能無法讀取,生理指標全面偏離人類基準。”他合上記錄板,“骨骼和器官發(fā)育程度……如果套用人類生長曲線,大致相當于剛過青春期。”
何闖聲愣住:“小孩?”
“當然這只是初步推測,樣本量為零,不具備參考價值。”檢查員頓了頓,目光往拘留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帶著幾分探究,“但從純生理數據看,確實還沒完全發(fā)育成熟。”
何闖聲笑了一聲:“怪不得呢,脾氣這么沖。”
程可安補充:“餓著肚子又帶著傷,和族群走散的幼崽,有應激反應很正常。”
交談聲順著空氣飄進拘留室。
涅布赫爾聽不懂那些人類的音節(jié),但他能精準地捕捉情緒。惡魔的感知穿透音節(jié)的外殼,直抵說話者靈魂深處的真實波動。
此刻,門外那三條靈魂正散發(fā)著同一種令他作嘔的味道:俯身的溫和,放低視線的憐憫,拍拍腦袋的善意。
大人看小孩。
人類看寵物。
涅布赫爾的尾巴停止了擺動。
地獄那群老不死的最年輕的也活了上千年,他在他們眼里就像一棵剛冒頭的草芽,被輪番揉搓了兩百多年。他受夠了那種充滿縱容的調笑,如今來到人間,居然還要被一群壽命連他零頭都不到的短命種用同樣的眼神俯視?
剛才那個人類,甚至還敢伸手摸他的尾巴!!
那是能隨便摸的地方嗎?!那是惡魔的尊嚴!!
涅布赫爾緩緩坐直身體,手腕上的抑制環(huán)感應到能量波動,發(fā)出尖銳的嗡鳴,藍光狂閃。
從醒來到現(xiàn)在,鎖鏈,掃描,抽血,喂垃圾,摸尾巴,他一忍再忍。
但被當成幼崽,觸及了底線。
擠壓的憤怒點燃壓在底層的魔力儲備,惡魔血脈中與生俱來的暴烈兇性翻涌而出。抑制環(huán)的抽取速度根本追不上魔力攀升的速度,藍光在過載中發(fā)出哀鳴。
“錚——”
五道金屬環(huán)同時崩斷,殘片濺進四周的灰墻。暗紅色的魔紋在皮膚下亮起,鎖鏈落地,涅布赫爾赤足踩上了冰冷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