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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治利落收起長劍。
在漫天花雨間,他呼吸微促,額角沁出一層薄汗,他一雙冷黑的眸子盯著沈驚鈺,蹙眉不滿道:“你少將我與那等勾欄場所的人做比。”
“夸你呢。”沈驚鈺勾手他來身邊坐下,遞出了一疊手帕給他,“且擦擦汗。”
裴治也不客氣地接了過去,正要往額角泌出的汗珠上抹,忽地從手帕上聞到了淡淡的香氣,他不動聲色將手帕塞進袖間,拿自己手帕胡亂揩了臉上的汗。
沈驚鈺沒注意到他多余的動作,拿起桌上糕點送進嘴里,目光落在了在風中輕輕搖曳的海棠樹上,懶懶道:“不過在莊里躺的這些時日,骨頭都快躺酸了……”
裴治垂眸看他,認真提議:“我覺得你日常也得與我一起舒活舒活筋骨,晨練,負重,打拳……”
沈驚鈺仰躺在躺椅上,閉著眼:“可別,我還要多活兩年呢。”
裴治不說話了。
院中靜了下來,只聽得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院中花香四溢,靜謐美好。
裴治盯著打卷的落花看了些時間,等回過神,才見身側的人不知何時睡著了過去。
風拂過他的面頰,輕輕掀動他額前碎發,一張臉過分的恬靜。
裴治盯著他看了許久。
隨即起身,小心翼翼將沈驚鈺打橫抱了起來。
沈驚鈺比那時輕了不少,在懷抱里就像是輕飄飄的棉花,在懷里甚至有些擱人。
他將沈驚鈺抱去臥房,為他蓋好被子,期間聽他細聲喃喃了一句什么,只是等裴治附耳去聽,只能聽到對方均勻的呼吸聲了。
裴治索性為他掖好被角,輕手輕腳離開了臥房。
*
又過了幾日,沈驚鈺身子已經差不多養好了。
府醫來看過,說現下的藥已經可以減量了,適當也可以出門走動,只是萬不能再勞累了。
于是第二日沈驚鈺就拉著裴治出了門。
此前裴治已經算過,離曾經答應沈驚鈺的三月之期只不剩一個月了。
他沒發現自己在為這件事焦慮,只是日日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沈驚鈺的院中,他見不到沈驚鈺的時候,心情極為煩躁。這點他自己也說不上為何。
上午他們去了莊外的茶園,外面天高氣爽,風吹在身上格外涼爽,整座茶園飄著淡淡的茶香。
一行人臨正午時分才坐上馬車悠悠揚揚回山莊。
馬車駛在土路上,搖搖晃晃,沈驚鈺倚在車廂內的軟榻上瞌睡,裴治坐在旁側,撩起窗簾看外面的景致,但余光卻總有意無意從沈驚鈺那張睡顏上瞥過。
在將要進到山莊時,馬車忽然慢慢停了下來。
沈驚鈺本就未熟睡,這點細微動靜也叫他掀開了眼簾,他坐直身,搖開折扇打著呵欠問:“怎的了?”
車夫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公子,前面路邊躺了一個人。”
“莫不是山莊附近的乞丐?”沈驚鈺側過身,用折扇撩開窗簾往外瞧了眼,遠遠的瞧得并不真切,只能瞧見是一個體格健碩的黑麥色皮膚的漢子。
有為則道:“躺在烈日下的,瞧著是暈過去了。”
“去看看吧。”沈驚鈺揮揮手。
不過片刻,有為回來說:“公子,是個漢子,估摸著是餓暈過去了,否則也不會倒在日頭下面。”
沈驚鈺本就不是多管閑事的性子,原只想讓有為給他些吃食和水就罷了,但他們這趟出來,并未特地帶上什么飽腹的糕點熟食。
他索性道:“抬過來我看看。”
有為不敢耽擱,手一抬,暗處的暗衛就跳出來去將路邊暈倒的漢子抬了過來。
裴治主動為沈驚鈺掀開車簾,扶著他下了馬車。
沈驚鈺搖搖手中折扇,站在馬車前,居高臨下地掃了眼地上的人。
漢子的粗布衣衫有些破舊,臉上沾了些泥漬,膚色是飽經風吹日曬后的黑麥色,五官硬朗,臉頰卻瘦得凹陷了進去,眼窩極深,瞧著是一個周正的普通人。
沈驚鈺偏頭看了裴治一眼,笑道:“我從前撿到你時,比他可要埋汰得多了。”
“我那時是遭了暗算。”裴治那時若不跳水求生,如今尸體都已經可以沃肥了。
沈驚鈺笑笑,有為細細審視了一番地上的男子,道:“看五官,像是北方那邊的人,莫不是逃難來的?”
“且喂點水,送去醫館吧,也許是來投奔親戚的。”沈驚鈺說完轉身就回了車廂內。
裴治跟著坐進去,待沈驚鈺坐穩后,他才冷不丁冒出一句:“原來你是這般良善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