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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了緩,他才擺了擺手,艱澀開口道:“無事,過去的老毛病而已。”
“怎么就沒事?”裴治眉峰高高堆疊,他摸到了沈驚鈺手腕處的脈搏,簡單脈診了一下,急切道,“你燒得這么厲害,為何不早點說?”
沈驚鈺緩緩闔眸,身子乏力地往裴治懷里栽了去,他艱澀地喘息著,唇色慘白,臉卻燒得有些紅,“說了又如何呢?如今在這里,大夫和藥都無處去尋,只平白叫人焦心。”
裴治撈著他,寬大的身軀幾乎將沈驚鈺整個人都罩住了,對方這番輕飄飄的話,叫他心頭涌起了一股說不明的煩躁與懊惱。
是他執意把人帶來這荒郊野嶺的,要不是他的一時沖動,沈驚鈺想來不會有這一遭。
沈驚鈺雖是閉著眼的,卻像能讀心似的,輕易猜到了裴治心中所想,他啞聲道:“不礙事。”
裴治將他攬緊了一些,用自己的體溫裹挾著他,“雨快停了,等雨停了我就帶你回去。”
“嗯。”沈驚鈺淡淡應了一聲,他眼尾泛著一抹薄紅,擰著眉,看上去并不那么舒適。
他發了燒,可身上卻總覺著冷,一個勁往裴治懷里鉆去,即便旁邊就燃著火堆,可身上那股寒意就像是從骨子里面鉆出來的,好冷好冷。
他偎在裴治懷里,喘息聲又急又重。
裴治索性將自己身上的外袍脫下來披在了沈驚鈺身上,又將火堆的火撥得更旺了些。
沈驚鈺閉著眼,聲音輕得就像是這火堆里面冒出來的白眼,縹緲無力的,“你方才叫我打斷的話,原是想說什么?”
裴治低頭看他,見他那張臉即便在火光的映照下都顯得透明的臉,他漂亮的眉緊緊蹙起,臉上是痛苦的表情,裴治忽覺自己心如刀絞一般的疼痛,他沉聲說:“沒什么,等你病好以后再說。”
沈驚鈺提了提唇角,沒再說話。
約莫過了半柱香時間,山洞外面的雨勢小了一些,同時也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音。
洞外有火光映照進來。
裴治知道是有為他們找來了。
“公子——公子——”有為焦急的聲音不斷拉長。
一行人舉著火把闖進了山洞里面。
有為跌跌撞撞地跑在前頭,渾身濕了大半,臉上說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看見近乎昏迷在裴治懷里的沈驚鈺,有為雙腿一軟,直直地跪在了地上,他幾乎是跪行到沈驚鈺跟前的,“公子,公子……您怎么了……”
有為的哭腔在發抖。
裴治沉聲道:“他發熱了,你們趕馬車來了嗎?”
有為恨恨地瞪著他,伸手去握住了沈驚鈺的手,被對方滾燙的體溫嚇得險些暈過去了,“快,快備馬車回莊子去。”
暗衛首領立刻退出山洞去安排。
有為又回頭看著裴治,眼底的恨意快要化成刀子狠狠扎在裴治身上,他咬牙道:“都是你這刁奴的錯!公子要是有三長兩短,我就算死也要你償命!”
裴治難得沒有和有為吵回去。
只是他懷抱里看似昏睡過去了的人卻緩緩睜開眼,他聲音沙啞虛弱,卻仍舊帶著平日里慣有的漫不經心,“有為,不必為難他。”
“公子!這刁奴犯了大錯,就算打一百板子都不為過!您為何還為他說話?”有為焦急說。
沈驚鈺現在頭疼得厲害,“這是我的命令。”說完這句話,他腦袋一沉,昏迷在了裴治的懷里。
“公子,馬車已經備好了。”外面暗衛的聲音傳了進來。
裴治索性將懷中人打橫抱起,穩穩地走出山洞鉆進了馬車里面。
*
馬車在雨夜里面疾馳,一路顛簸。
這會兒雨已經小了很多,馬蹄踩踏在泥潭里面,泥漬濺得四處都是。
裴治將沈驚鈺輕輕放在了馬車的軟塌上躺著,有為在一旁跪著侍疾,他眼淚掉得不停,哆哆嗦嗦地用手中手帕為沈驚鈺擦拭臉上的汗珠。
沈驚鈺燒得厲害,眉頭緊蹙,唇色幾近慘白,呼氣滾熱,又急又重,偶爾悶悶地咳嗽幾聲,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裴治坐在一旁看著他,這個總是像明月一樣高懸的人,如今被突如其來的疾病狠狠折騰著,他以前不知道……不知道沈驚鈺的身體竟然真的這樣差。
他翻過手掌,看著掌心那塊沾了沈驚鈺咳出來的血漬的手帕。
是他不好。
若不是他一時興起想要看沈驚鈺害怕的模樣,他就不會把沈驚鈺帶走,他也不會變得像現在這樣脆弱,脆弱得像是一團極易被風吹散的云霧。
馬車回到莊上時,已經是深夜了。
朱紅色莊門大開,里面燈火通明,莊里上下所有人都在等他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