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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不算是麻煩？縱使是江湖尋仇，也沒有你這么個(gè)尋法的?。”

他雖然與薛紅衣有舊情，卻字字誅心。

“你當(dāng)年不愿從我，我自以?為?能握持住你，確實(shí)是我自大，如今我已經(jīng)改過，何必來找我？”

薛紅衣的?臉色變了變，紅袖斷刀垂在身側(cè)，他的?眼眶通紅，淚水未干，卻死死地盯著何不歸，仿佛要?將這個(gè)人的?模樣刻進(jìn)?骨血里。

“改過？”他聲音拔高了幾分?，“你要?與我相忘于江湖，我偏偏不許！”

何不歸皺眉，正?要?開口，卻見薛紅衣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令。

那玉令通體血紅，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澤，如同一塊凝固的?血，又像是一顆被剖開的?心。

——是玉身令。

是如今的?不夜城城主薛紅衣的?玉身令。

只見薛紅衣掰開何不歸的?左手，將那塊血紅色的?玉令塞進(jìn)?他的?手里，這一個(gè)動(dòng)作，仿佛用盡了他渾身的?力氣，祈求、卑微、不甘，盡在言中：

“我找了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你。從前都是我的?錯(cuò)，原諒我吧?！?

他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何不歸。

“這是我的?玉身令，求你收下?！?

從前所求不得，握著假貨，自以?為?是真貨，所以?旁人拿了薛紅衣真正?的?玉身令，才可以?讓薛紅衣從頭到尾的?欺騙他，才有最后的?穿胸一劍。

何不歸低頭，看著掌心中那塊血紅色的?玉令。

不夜城城主的?命脈就?這樣被塞進(jìn)?了他的?手里，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用這塊玉令命令薛紅衣做任何事，殺人、放火、自盡，無所不可。

下一秒，何不歸將那玉令握到眼前，仔細(xì)端詳了片刻。

“好哦?！彼?聲音帶著幾分?諷刺，“既然如此?，那我滿足你?！?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薛紅衣，一字一句：

“不是要?聽我的?命令嗎？那我命令你——滾，離開這里?！?

一瞬間，薛紅衣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若與月光比白，恐怕也比不過他。

“你說什么？”

薛紅衣猶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千里萬里的?尋找，無數(shù)個(gè)輾轉(zhuǎn)難眠的?夜晚，居然就?換來這么一句話。

何不歸看著他，目光沒有一絲波瀾：

“我說，我命令你離開這里?！?

又聽了一遍凌遲之語，薛紅衣站在原地，整個(gè)人搖搖欲墜，臉色白得幾乎透明，仿佛輕輕一碰就?會(huì)碎掉。

他咬牙切齒，心有不甘，可是在對(duì)上?何不歸冰冷的?目光之后，卻只能通通破碎了，也只有聽命，轉(zhuǎn)身離開，走得步伐有些踉蹌，與來時(shí)那個(gè)凌厲狠絕的?不夜城城主判若兩人。

來的?時(shí)候，他是厲鬼，是修羅，是嗜血的?刀。

走的?時(shí)候，他只是一個(gè)被愛人拋棄的?可憐人。

紅衣如血，在月光下漸漸遠(yuǎn)去，消失在營帳外的?夜色之中，像是一朵盛極而衰的?花，終于凋零。

營帳內(nèi)，只留下滿室的?沉默。

沈驚鴻想到剛才那把直刺心口的?紅袖斷刀，后知?后覺地感到一陣后怕，如果不是無殺反應(yīng)夠快，如果不是何不歸及時(shí)趕到，此?刻他恐怕已經(jīng)是一具冰冷的?尸體了。

無殺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diǎn)，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何不歸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那人……腦子?不太正?常。”何不歸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當(dāng)年的?事，說來話長，就?長話短說罷。”

沈驚鴻點(diǎn)點(diǎn)頭，一邊應(yīng)下，一邊繼續(xù)給無殺包扎傷口，他心疼得手指都在發(fā)抖。

無殺安靜地任由他擺弄。

何不歸看著沈驚鴻給無殺包扎的?動(dòng)作，莫名有一點(diǎn)幻視當(dāng)年的?他和薛紅衣，沉默了片刻，他才開口道：

“當(dāng)年我在不夜城的?時(shí)候，他是……我的?刀。”

“我以?為?我能握住他?！焙尾粴w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我以?為?只要?我待他好，他就?能像正?常人一樣……有感情，有選擇?！?

他自嘲地笑了笑。

“是我自大了，不夜城出來的?刀，脖子?上?都拴著看不見的?狗鏈。那狗鏈不是我能解開的?，也不是他能掙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