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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了大半夜的晏沉囫圇塞了些吃的就精神頭十足,他看著被雨泡過的山路全是泥漿裹著碎石頭,這路下山就更難走了,他走到卿月面前,彎下腰準備將人抱起來。
卿月抬手擋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你病剛好,不用抱我。”卿月聲音悶悶的,捂著嘴咳了好幾聲。
晏沉見她咳嗽,心都提起來了,握著她有些涼的手著急道:“怎么咳了?昨晚裹得那么嚴實還是涼著了?”
卿月擺擺手,雖然木屋有排煙通道,但畢竟那么小的屋子,普通的木柴燒了一整晚,還是有些嗆嗓子的。
見她執(zhí)意要自己走,晏沉也不敢逆她的意思。山路泥濘,卿月走得慢,竹影扶著她,晏沉便只能跟在后面。
終于,在卿月第叁次停下來咳嗽時,晏沉忍不住了,他急沖沖地走上前,將人一把抱起來往山下走。
“你……咳咳,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卿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因為咳嗽已經(jīng)開始沙啞。
“你自己走要走到什么時候?等天黑都下不去山。”晏沉不高興地瞪了一眼跟上前來的竹影,怎么他抱她下山就不樂意,這個人扶她下山就可以?
晏沉沒松手,甚至將人抱得更緊了一些。他的步子很大,踩在泥水里發(fā)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帶著不滿,像在跟人較勁。
他走得太快,卿月在他懷里被顛得又咳了兩聲,她皺起眉頭:“你嫌我走得慢,你就走前面。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什么嫌你走得慢?我哪里這么說了?我……我……我是看你明明不舒服還一直逞強要自己走,你咳得臉都紅了!”晏沉大聲嚷嚷,他又心痛又委屈,昨天都還主動牽他手呢,今天就連抱都不讓抱了。
他的聲音很大,連走在前面的元滿和蕭咲都轉(zhuǎn)過頭來。
佟澤掃了眼這劍拔弩張的陣仗,迅速打了個手勢,兩個保鏢快步走上前,像趕羊似的將兩人往山下趕,就連竹影也被帶著一起先下山了。
外人都離場,山道上安靜下來,佟澤忙不迭上前打圓場:“先生,太太是擔心您,您昨個兒燒了大半夜,太太眼都沒合守了您一整晚,用冷毛巾給您降溫,冷水都換了好多盆。”
晏沉熄了火,語氣軟下來:“我體質(zhì)好,燒退了就好了,我是怕你這走下去,灌著風了又傷著嗓子了。”
他抱著卿月的手臂微松了一點,不是要放開,而是意識到自己剛剛抱得太緊,弄得卿月不舒服了。
卿月沒再說話,靠在他肩膀上閉眼休息,她不舒服,喘起氣來都很難受。
下山后,車子直接開進了醫(yī)院,卿月臉色不好,從山上下來這一路,她咳得愈來愈頻繁,起初還能忍著,到后來忍不住了,靠在晏沉懷里一聲接著一聲地咳。
晏沉抱著卿月,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再顛著她,元滿著急地帶著他們往呼吸科的診室走。
“來,深呼吸。”醫(yī)生將聽診器貼上卿月的后背,連續(xù)讓她深呼吸幾次后,她將聽診器摘下,拿起壓舌板,讓卿月張嘴。手電的光照進喉嚨的那一瞬,醫(yī)生不受控制地“嘖”了一聲,語氣瞬間嚴肅起來。“聲帶充血很厲害,雙側(cè)都有水腫。氣管里也有痰鳴音,不是單純的上呼吸道感染了,已經(jīng)往下走了。”
晏沉搭在卿月肩膀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卿月幾年前那場肺炎,讓他到現(xiàn)在還心有余悸。
經(jīng)過詳細問診后,醫(yī)生一邊寫病歷一邊說:“木柴燃燒產(chǎn)生的煙氣里含有細微顆粒和多重刺激性氣體,你得過感染性肺炎,右肺下葉那塊病灶雖然吸收了,但局部支氣管粘膜的屏障功能一直沒有完全恢復。懷疑是急性喉炎合并支氣管炎,我先給你開檢查。”
抽血,拍片,晏沉聽著卿月咳得越來越兇,心已經(jīng)揪成一團了,誰都沒想到病程進展得這么快,此刻卿月已經(jīng)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檢查結(jié)果出來得很快,血象不高,支原體那些也都是陰性,胸片顯示雙肺紋理增粗,但是并沒有新的滲出灶。并沒有細菌感染,只是被煙熏造成了急性炎癥。
“霧化,一天一次。連續(xù)叁到五天,同時禁聲。”醫(yī)生說完,看了看晏沉,補充道。“家屬得多盯著,一定要注意用嗓。”
晏沉點頭:“是,知道了。”
不用打針吃藥,只是做做霧化,卿月心情不錯,用手給一旁的元滿比劃:“之前在我們醫(yī)院,我看小孩做霧化,哭得好大聲,這么舒服的治療為什么不愿意呢?”
“您沒做過霧化嗎?”元滿的眼神有些古怪。
卿月?lián)u搖頭,不就是把藥水霧化后吸進去嗎?有什么難的。
病房內(nèi),她乖乖坐在晏沉懷里,看著晏沉接過護士遞來的呼吸面罩,動作輕柔地蓋在她的臉上。隨后,護士按下開關(guān),霧化器發(fā)出低低的嗡鳴聲,細密的白色煙霧從面罩里涌出來。
“要張嘴吸哦,吸進喉嚨里,藥物效果是最好的。”護士站在一旁提醒。
卿月新奇地張開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哇”地一聲,抬手將晏沉拿呼吸面罩的手打開。
一股又苦又沖的味道直沖天靈蓋,整個口腔直至喉嚨都是苦澀的味道,像是有人把黃連和芥末混在一起塞進了她的喉嚨。她的嗓子本來就疼,這一嗆,眼淚和鼻涕開始一起往外冒。
“咳咳咳……不……”卿月說不出話,只能用手拒絕那個面罩。“拿開……”
護士語氣嚴肅:“哎呀,霧化就是這樣,有感覺就證明藥物在發(fā)揮作用啦!快快,戴上,這藥別浪費了。”
元滿也在一旁勸道:“是啊,老師,多吸兩口就沒那么難受了,您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了,再不治療會更嚴重的。”
晏沉也耐心地哄道:“慢慢吸就好了,別太急,乖乖,來,張嘴。”
面罩重新蓋回了她臉上,藥霧不停地涌進她的鼻腔,如同溺水一般的折磨讓卿月開始大哭,她試圖推開晏沉的手,臉想要埋進他的懷里,躲開那苦澀的煙霧。
看著她哭得身子都縮起來了,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落,晏沉心痛得實在撐不住了,松開面罩讓她喘氣。
眼淚懸掛在睫毛上,卿月的臉因為咳嗽浮起了病態(tài)的潮紅,她用僅有的力氣抗拒:“不要……好苦……好難受……不做……”
護士和元滿站在一邊,勸也不是,走也不是。
晏沉偏過頭,語氣有些亂:“你們先出去吧。”
兩人走出去,順便帶上了門。
房間里只剩下霧化器的嗡鳴聲和卿月的抽泣聲,藥霧還在往外涌,晏沉將人換了個姿勢抱著,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腦勺,另一只手將面罩重新扣在她臉上。
卿月并不配合,她試圖大罵晏沉,可嘴一張開,藥霧就往喉嚨里竄,嗆得她開始劇烈咳嗽。
哭泣和咳嗽的聲音從面罩下傳回來,悶悶的,罵人的話也被藥霧攪得七零八落,聽起來倒像是在撒嬌。
“我知道很難受,但這是治療,我們堅持一下好不好?”晏沉的喉結(jié)滾了滾,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濕棉花,又重又悶。
“再忍一忍,好不好,嗯?馬上就好了,好棒乖乖。”
他的語氣很溫柔,帶著哄誘的低沉,他哄著,夸著,低頭在她額角親吻,但是拿面罩的手卻一點沒松勁兒。
會哄,但不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