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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被拉回,卿夢的眼眶已有些紅,她望著卿月開口問道:“你喜歡他,想要跟他在一起,這是你的人生,媽媽和小沉一樣都希望你能開心,但是現在,媽媽想問你幾個問題。”
“你清楚這么做要面對的后果嗎?你要面對什么,小江要面對什么,以及小沉要面對什么。”
卿月沒有回答,事實上這一年多來,她無數次地預想著這一天到來的情景,等待兩家長輩的責備,成為圈子里茶余飯后的談資。人不能什么都想要,卿月明白這一點,所以她并不害怕付出代價。
“我知道。”
小聲的答復并不算有底氣,卿夢微微蹙眉:“既然知道,那你有為此做什么準備嗎?”
準備?卿月不太明白,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媽媽。
“你想和小江在一起嗎?”
卿月點點頭。
“那你有為此做過什么努力嗎?”卿夢看著女兒怔怔的模樣,溫言道。“給錢,給房,給車,談談情愛,說幾句生死相隨的誓言。寶貝,這是風花雪月,不是你的勇敢和決心。”
“你在做這些決定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事發,要如何保護自己和小江?面對外界的言論,你要如何安撫小沉的情緒,還有戎戎和小澍,你有想過要如何保護他們嗎?”
卿月雙手交握,被媽媽問得啞口無言,面露難色。
“你沒有想過這些。”卿夢失望地嘆了一口氣,回想起晏沉那天帶來的文件,那份完美到毫無破綻的生平履歷,甚至她派人去調查都沒有發現端倪。可她心里清楚,這是假的。“你沒有想過,但是小沉全部替你想到了。”
“小沉安排了人看護你,事發的第一時間就通知了我,所以媽媽才能第一時間趕過去接你。兩個孩子的一切證件證明小沉一早就全部交給了我,并且簽了戎戎的改姓同意書。”
卿夢喝了口茶,舒緩了一下情緒,才繼續說:“如果他們家不肯妥協,必然要爭孩子。小沉做好了摒棄一切的打算,讓戎戎和你姓,就是斷他們晏家的后路。他甚至……還給小江擬造了身世,你知道嗎?”
聽到最后一句,卿月有些心虛,搖頭低喃:“晏沉說的嗎?”
“他給我看了小江生平履歷的報告,父母早亡,孤兒,寄養在親戚家,十八歲那年以極其優異的成績考入的a大。”卿夢看著自己每多說一個字,卿月就多一分心虛的臉,瞬間了然一切。“一個不夠完美,卻足夠體面的身世,你和小江在一起這些年就沒想過要為他鋪路?甚至需要小沉出面做這些?還是說你只把人家當成玩一玩的情人?”
卿月猛地抬起頭:“我沒有!我和竹影……我不是玩玩,我是認真的。”
卿夢少見的有些嚴肅,開口道:“你可以犯錯,可以胡鬧,媽媽和家里都可以為你兜底。但你不能做個不負責任的人,你得有擔當。既然你決定和小江在一起,那你就得對人家負責。同樣,你也得對小沉負責,他是你的丈夫。”
聽完訓的卿月上樓時,腳步虛浮險些摔跤,卿父有些心疼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望向一旁的妻子,語氣委婉:“你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些?月月的心性哪里能考慮那么多呢?”
卿夢嘆了口氣,將臉埋進丈夫的懷中,聲音低啞:“我當然也希望我們的寶寶永遠當一個長不大的小孩呀。可是,阿濯,我們總會離開她的。”
“小沉會照顧好她的。”卿父揉了揉妻子的頭,溫柔地安撫。“怎么惹得你這么傷心?好了,夢夢,別擔心,我們的寶寶會一輩子幸福的。”
卿夢哽咽著,斷斷續續地開口:“我以前總想趁著我還有精力,為她多培養一些得力的親信,以后替她打理家業,再給她找一個好丈夫護著她,讓她可以什么都不管,開開心心地生活。可事已至此,一旦那個男孩進門,月月和小沉之間的關系就徹底改變了。”
卿月不明白此中深意,作為母親的卿夢不得不為她考慮。當年她越過兩個哥哥從父親手中接管家業,獨女卿月也是隨她姓,圈子內外對此議論紛紛,左不過是說卿家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哪怕在經商上她比哥哥們更加優秀,哪怕恩愛的丈夫對女兒的姓氏表示支持,可這些言論依舊困擾著卿夢。她明白,在這個父權至上的社會中女性一直是弱勢方,千年來的社會結構與文化侵蝕了原本屬于她們的平衡。
卿夢試圖走在前方做一個無畏的先驅者。
而此刻她仿佛看見了女兒未來的路,是一場不見刀槍卻注定血刃的革命。她從前想要的只是平等,只是屬于她的,她女兒的,應得的權利。
可平等是一場注定的騙局,是父權敘事下歷久彌新的謊言,強硬如她尚且走得舉步維艱,如今她看見她的女兒也要步她后塵,勢單力薄地與父權抗衡,明明她們只是拿了本就屬于自己的東西。
那就掀桌。
平權亦或是母權不過是平和的談判,縱容他們繼續侵蝕。不要商量能不能上桌夾菜,要爭,要搶,要站在桌子上,要唯我權,因為只有激進才能奪權,只有前進,他們才能后退。
數千年的平權斗爭之下枯骨累累,新時代的里程碑又怎能不見血呢?過往他們一直踩在女性的骨頭上,那新時代就該用他們的血來祭旗。
江竹影要進門,進的是卿家的門,卿月的卿。
那么從那一刻起,這個家,卿月與晏沉的家就只能姓卿。他們倆的關系在某種意義上不再平等,她不是父權的附屬品,也不做平權的合伙人,她是唯我的主權者。
卿夢從丈夫懷里緩緩抬起頭,認真地望向他:“我相信小沉是個好孩子,他會對月月好。可是月月不能什么事都等著小沉為她出面解決,她不能站在小沉身后,我要她……站在他身前。家業總有一天是要交到她手里的,她得學會擔當和面對。我希望,就算以后有一天,小沉或是那個男孩會與月月分開,她也可以安然地面對未來的人生。”
“孩子們都會好好的。”卿父拍了拍她的背,長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