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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相信，他留下的暗號會被該懂的人聽到。

下城區(qū)最破敗的橋洞下，一人緩緩睜開眼，聽見了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單岸撐起身，卻忘了這具身體在遇見簡舟之前是如何孱弱，猛地動作竟然險些栽回地面。

他捂著太陽穴緩了一會兒，腳步聲也已經(jīng)近在咫尺了，這才睜開眼，看向面前幾個打扮相似的人：“你們……”

話音未落，其中兩人就提起了他的手臂，將他呈十字舉起，不等單岸開口，就將他徑直投入了河中。

“……”

晚春的河水依舊冰涼，咕嚕嚕兩口水嗆下去，單岸這才徹底清醒過來。

他迅速平衡身體，在河水中與岸上幾人遙遙對望，掃過他們一致的打扮：“來這么快？”

聽見他這話，幾人表情莫名，卻還是對他繼續(xù)叫囂道：“滾出去！順著河游，別再讓我們看見你！”

“對！滾出去，你這個災(zāi)星！”

單岸聽見久違的稱呼，眸色一沉，“是誰讓你們來的？”

“什么誰讓我們來的，你占我們地盤了看不出來嗎！”

單岸動作一頓，錯愕在臉上一閃而過。

他還以為大王子動作這么快，已經(jīng)找到他的下落了，原來只是流浪者之間搶地盤的小事。

不對……

大王子應(yīng)該不知道他和簡舟是在至高城遇見的。

“知道了。”單岸應(yīng)下，又看了幾人一眼，乖乖地朝河的對岸游去。

岸上幾人面面相覷，心中有些不安。

“他今天怎么這么聽話？”

“是啊，以往不都要和我們打一場的嗎？”

“應(yīng)該是看我們今天人多吧！他就一個人，還敢和我們這么多人動手不成！”

“老三你是沒見過，上次他一個人追著我們四個人打，他不怕死啊……”

“像他這樣從小和野狗搶食、撿棺材來住、還說能看見鬼魂的東西，說不定早就不是人了！”

單岸上了岸，擰了擰下擺的水。風(fēng)將對岸那些毫不遮掩的議論聲送入耳中，卻沒能讓他的心觸動分毫。

不過是幾百年前就聽過的話了，有什么緊要。

第177章 至高塔終 6

單岸將那些討論聲拋在身后，沿著河岸朝城中走去。

幸好，他的眼睛沒有受到未來時空的影響，視力良好，能清晰地看見這座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城市。

至高城，他長大的地方。

單岸本已經(jīng)忘了。他在各個時空中尋找簡舟的線索，試圖找到能夠?qū)v史逆轉(zhuǎn)的關(guān)鍵節(jié)點，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在各個時空都留下痕跡卻不長久的人。這么來回奔波，即便沒有受到硬幣的效果，也早就忘了自己出發(fā)的地方。

簡舟的一句話倒是提醒了他，將深埋在腦海中的回憶挖出來，重新想起了這個占據(jù)了他十五年人生的地方。

單岸并不喜歡這里，他自小沒有父母，又出生在下城區(qū)。如果說至高城的居民比起王城的，天生就低人一等，那單岸這樣的存在，天生就低人好幾等。

那些路人說過的話一點都沒有作假，在遇見簡舟之前，他確實把自己活成了很不堪的樣子。

但那已經(jīng)過去了，現(xiàn)在也并不是回憶的好時候。

至高城分為上下城區(qū)，沒有任何的界限，只是人們默認的一條規(guī)則。如果非要找出一條物理意義上的分界線，那只能是單岸剛才游過的河。

水源干凈穩(wěn)定的地方就是上城區(qū)。

而下城區(qū)的人是不能輕易踏足的，同樣沒有明文規(guī)定，但只要進入了，就會立刻被發(fā)現(xiàn)——像單岸剛才那樣。

在記憶中，他沒少偷偷溜進上城區(qū)，沒辦法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他就在夜里獨自觀察。當然少不了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這時就會面臨一頓毒打。

至于借口，有時是誤以為他是小偷，有時是看他臉生以為是流民，有時……干脆就沒有借口。

打了就打了，一個下城區(qū)的小孩，難道還要給什么補償嗎？

單岸順著河流的方向，很快就看見了上城區(qū)的街道，也看見了那座未完工的高塔。即便還沒有完成，在至高城所在的平原上，依舊從任何一個方向都能輕易看見它。

他沒有進入城區(qū)，而是在外圍繞著高塔轉(zhuǎn)了一圈。上一次他記得傳說中的“王子”一來，就參觀了這座高塔，他總得確認這座塔是否安全。

這一看，還真就讓他發(fā)現(xiàn)了塔頂石塊的缺口。

單岸微微蹙眉，他現(xiàn)在只是一個普通人，以他的視力都能看清的缺口，想來實際比目測的還要更大。

這樣大的工程失誤，怎么會沒有一點消息傳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