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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思齊高呼:“你小心開車!路中央急剎車很危險啊!你至少先靠邊啊!”
“哦。”張麗打開右轉向燈把車子停在路邊,思考了一下才敢問:“你是說,那些小孩不是被拐賣,而是死了?”
回憶起那個沙坑,伍思齊臉色蒼白,她點頭,聲音有些顫抖:“嗯,他們在兒童沙池挖出來了遺骸。”
車廂里靜了下來,發動機的聲音格外明顯,在齒輪頓挫的時候,張麗突然罵了句:“靠北,什么變態啊。”
她放下手剎,汽車重新啟動,張麗關心她:“你一定被嚇到了吧。”
“還好。”伍思齊看向窗外,街景緩慢倒退,車窗倒影著自己的臉,蒼白得如同白紙,“有的人,到底將生命當作什么了。”
張麗沉默了,她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畢竟生命沉重,又輕賤。
一路沉默,只有導航的機械女聲沒有受到低氣壓影響,兢兢業業地完成導航工作。
張麗停在小區門口,伍思齊半開著車門朝她道謝,“謝謝你,回去小心。”
張麗:“不客氣。”
她點點頭,合上車門轉身往小區走。
“你別想太多,晚安。”
聞聲伍思齊回頭看去,張麗搖下車窗對她喊,又在向她揮手。
“知道了,謝謝你。”
伍思齊也朝她揮手告別。
白色的汽車很快駛離這個街口,伍思齊回到家,失神地靠到墻上,拿著鑰匙的手無力下垂。
她在沙坑旁軟掉的膝蓋,現在終于支撐不住了,身子一軟跪倒在了地上。
鑰匙從指縫滑落,啪嗒一聲與瓷磚碰撞,清脆得像骨折,她雙手撐在地上,陶瓷的寒意沁入掌心。
沙坑里的影像在她的腦海里循環播放,一幀一幀跳動,像壞掉的幻燈片。
她沒開燈,屋子里既安靜又昏暗。那只小手,那只求救似的小手,讓她回憶起過去那場車禍。
她閉上眼,那個雨夜又一次在眼前重現,雨里那輛大貨車像炮彈一樣穿透黑夜朝她撞來。
當時,整輛車翻滾了幾圈才停下,安全帶勒得她喘不過氣,血液順著重力流下來,糊住眼睛,耳膜嗡嗡響,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失去意識前,她父親也曾這樣把手伸出窗外,向外求救。
胸腔因情緒波動而劇烈起伏,嘔吐感在喉間翻涌,她捂著嘴,肩膀一陣顫抖,伍思齊一點點蜷縮成一個球,血液再次沖上頭頂,淚水流不下來,只能啞著嗓子喘粗氣。
突然,她聽到一聲極輕的貓叫。
“喵嗚。”
伍思齊渾身一顫,猛地抬頭,一雙澄黃明亮的眼睛在夜色里靜靜望著她,黑背白腹彰顯著她的身份。
我回來了。
小貓輕輕靠近,在她面前停下來,用毛茸茸的腦袋緩緩蹭了蹭她的臉,她的毛發柔軟,帶著暖意,試探性地安撫她。
伍思齊松開緊抓地板的指關節,向前伸出手,緩慢又堅定地將貓擁進懷中。
貓沒有絲毫掙扎,主動往她懷里拱,用白手套攀上她的肩膀,貼得緊緊的。
伍思齊把側臉靠著貓的背部,薄唇微張,失控的情緒瞬間爆開,淚從眼角流下,滴到地板上悄悄開花。
暖意從懷里傳達到心窩,淚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努力控制自己不發出聲音,強忍著不讓喉嚨露出一聲嗚咽聲。
伍思齊在她身上的指節在緩緩收緊,貓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抬頭用臉和胡須輕輕蹭她的下巴,動作輕柔,姿態極具安慰,企圖幫面前的人分擔情緒。
漸漸伍思齊情緒開始麻木,深不見底的疲倦爬上意識,心跳變得很慢,意識開始脫離肉體,貓抬起頭舔了一下她的耳朵,貓舌頭刺撓,像在提醒她,我陪著你。
背后的墻壁冷冰冰,手臂微微收緊,把貓抱得更緊,她渴望著她的溫暖。
伍思齊頭慢慢歪到一邊,側臉貼在貓毛上,她突然覺得,心里好像安靜下來了,她可以不必再想,不必再撐,不必再放任記憶啃食自己。
她的呼吸緩慢下來,在情緒將近崩潰邊緣,像被強制關機,徹底墜入黑暗,失去意識。
懷里的貓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將頭埋在她瘦削的頸窩里,就這樣陪著她,守在這里,不愿驚動此刻的一切,跟隨她的呼吸也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