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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獰:“為什么你明明很在意我,又要這樣對我。”
伍思齊表情僵住又冷笑,“你想多了,我沒有很在意你?!毕霋昝撍侵粶嘏氖?,掙不開。
宜獰:“那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
伍思齊:“謝謝,我只是在報答你上次活動的幫助而已。”她看著兩人相握的手,“可以松開嗎?”
宜獰乖巧地將手松開,往后退了一步,“你騙人?!彼穆曇暨^于悲愴,伍思齊終于敢看她,心里隱隱泛起波瀾,發(fā)夾她還別在頭上。
“我沒必要騙你,”伍思齊語氣緩和下來,“可能我也做了些讓你誤會的事情,抱歉,讓你誤會了,我們..”
“我想說,只是一場萍水相逢,你可能想多了,我也可能做多了,以后沒有什么必要再聯(lián)系,再見,最后就是這一次活動合作真的很謝謝你。”
說完一大段話,伍思齊的心落了地,隱入了泥土里。
聽完這樣的話,她應該很受傷吧,伍思齊已經(jīng)轉身走遠,她不敢回頭看,怕自己心軟。
宜獰不是第一個讓她有所心動的人。
八年前,家里剛出事的那段日子異常難熬,那是段灰暗的日子,灰暗得她都有些記不清自己是怎么熬過來的了,大腦保護機制幫她屏蔽了很多記憶。
當年,一個當時還不算熟悉的女同學不知道從哪里知道她出車禍的消息,從鄰市跑了過來,帶了水果和花來到醫(yī)院。
她們只是同專業(yè),甚至不是同班,只一起上過幾節(jié)大課。伍思齊當時連對方的名字都喊不出來,但她卻從對方眼里看見了真切的心疼,與親戚那些虛偽做作的關心截然不同。
親戚們來了問一通這啊那的后,像怕沾了自己晦氣一樣急匆匆又走。
伍思齊知道這些親戚背地里說自己晦氣,說她出生的時候克死了自己奶奶,長大克死了自己父母,從小又病怏怏的,是災星,晦氣得很。
女同學叫戴曉星,伍思齊現(xiàn)在還很記得她那天穿的衣服打扮,她綁著高馬尾,身上穿著白色短袖T恤衫,印了只小米老鼠頭,黑色牛仔短褲,白色板鞋,很夏日,很溫暖。
戴曉星連續(xù)來了一個月,陪她聊天,陪她看病房外的樹,看樹上的鳥,直到暑假結束,學校要開學了,她才離開回去報道。
伍思齊身體體質差,恢復能力弱,十月份快入秋才拄著拐杖回學校消病假。
輔導員知道她家的事很體諒地為她申請了一樓宿舍,方便她進出。
戴曉星每天都會來找她聊天,陪她去飯?zhí)贸燥?。她們課表不一樣,但戴曉星風雨不改。
伍思齊那時候心情很差,脾氣更差,一些小事都會觸動她敏感的神經(jīng),從而大發(fā)雷霆,以往關系好的同學都對她敬而遠之。
戴曉星卻任她發(fā)脾氣,一些很無理的話也照單全收。
她常常放空,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在哭,戴曉星也不說話,拿著紙巾給她擦干眼淚,再用溫暖的手握著她冷冰的手,說:“這么漂亮的眼睛不應該用來哭。”
戴曉星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溫暖。
有人陪,日子也沒那么難熬,冬天總會過去,伍思齊身上的傷好了,心里的傷她學會了藏起來,戴曉星在2013年的第一秒跟她說:我喜歡你思齊。
那天,戴曉星約她去河邊跨年放煙花,她怕冷不愿意去,戴曉星面上也沒有流露出失望神情。
宿舍樓內外都熱熱鬧鬧的,可仿佛人間熱鬧與她毫無關系,伍思齊那天早早抱著熱水袋躺倒在宿舍床上。
將睡未睡的時候,戴曉星敲響了她的宿舍門,抱著熱水袋去開門,伍思齊很不滿地發(fā)了脾氣,“干嘛!我都要睡著了。”
戴曉星說:“要到2013年了,我來陪你過?!?
伍思齊:“我要睡了。”戴曉星拉住她,“思齊,已經(jīng)59分了,馬上零點。”
她坐到凳子上,好冰,皺著眉:“就這樣跨年???”
對方從懷里變出來一包東西,“給,仙女的仙女棒?!?
“你有夠大膽的,在宿舍玩火,等下被發(fā)現(xiàn)了你可是要記過的?!蔽樗箭R嘴上這么說,卻也從盒子里抽了一根仙女棒。
伍思齊見她不說話,攤開掌心:“火機呢?”
戴曉星從口袋拿出來,“這里?!?
她拿出一根點亮,星光炸開,火藥燃燒的時候暖意融融的,“新年快樂思齊?!?
伍思齊將手撐在二郎腿上,單手拿著點燃的仙女棒,厭厭地回她:“新年快樂?!?
星光快要熄滅的時候,戴曉星說:“我喜歡你思齊?!?
伍思齊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戴曉星追問:“那你呢?”
伍思齊瞟她一眼,低眉看著已經(jīng)滅了的仙女棒,“我不是仙女,許不了愿,喜歡我干嘛?!?
“喜歡你很多,你漂亮,你善良,你熱心腸,你會給流浪貓喂零食,會給流浪動物搭窩,你跳舞很好看,太多了,一下子說不完。”戴曉星幫她把已經(jīng)燒完的鐵棒丟進垃圾桶,又將她掛在衣柜上的長羽絨服蓋在她身上,將她包住,“太冷了?!?
“你也知道冷啊,這么冷還抓著我說這說那的?!蔽樗箭R將手反穿進羽絨服袖子,把腳縮進來,像個球一樣縮在凳子上。
戴曉星朗聲笑道:“我憋不住啊,太想讓你知道這個世界還有人愛你了?!?
伍思齊被噎住,臉頰有些變紅,過了一會眼睛瞇了起來,想哭。半年相處,戴曉星太知道她這個反應是怎么回事了,連連道歉,:“我不該說這個。”
這次她忍住了,沒哭出來,她沒有給她回答。直到最后也沒說好貨不好,將人趕出宿舍,悶頭睡了。
日子照樣過,戴曉星仍舊陪著她,偶爾會越界來牽她的手,她不拒絕,但也不主動握上去,微張著五指。
兩人關系越來越近,戴曉星將她帶進自己的社交圈子,拉著她去參加社團,參加聚會,拉著她去當校慶志愿者,帶她變鮮活。
伍思齊差點就要答應她了,要不是她那天聽見戴曉星的舍友聊天。
她們說:“你們覺不覺得最近曉星變倒霉了很多。”
“原來你也覺得啊,我早就發(fā)現(xiàn)了!她經(jīng)常有事沒事就撞到頭,上體育課的時候球像定位一樣,總會砸到她?!?
“何止,聽說她畢設那只狗病死了,整個課題毀了,可能都要延畢?!?
“她今年犯太歲嗎?這么倒霉?!?
“誰知道呢,怕不是和那個喪氣臉待久了被喪氣傳染了。”
“喪氣臉是不是今年又準備拿獎學金了,人家腦子怎么長的,天天請病假都能學習這么好。”
后面她沒聽了,失神回到自己宿舍,把向戴曉星借的筆記本放到書桌上。
是的,戴曉星最近變得事事不順起來,今天早上要不是自己及時拉著她,她差點就踩空滾下樓梯了。
你就是個禍害,伍思齊。
她緊緊抱著雙腿,無聲的流淚。
第二天,她把戴曉星約到學院蓮花湖,將戴曉星送給自己的圍巾還給她,說:“我不是同性戀,請你不要再來煩我?!?
這是她親手剪斷的第一根線。
她只愿線的另一頭歲歲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