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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靈被他這話里的寒意凍得身上一僵,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他又道:“像你這樣,陰氣沾得重,又是這宅子里新進門的……更何況,你這身皮肉,干凈得實在太過招人。”
恰在此時,一陣夜風猛地從枯枝間鉆了出來,嗚咽著穿過林子,吹得枝葉發出“沙沙”的鈍響,在那陰翳里,仿佛真有幾雙看不見的眼睛,正歪著頭,對著他們竊竊私語,發出一陣陣聽不清內容的竊笑。
龍靈嚇得驚叫一聲,想也沒想,猛地縮進男人懷里,雙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像是要將自己揉進他的身體里去。
鐘清嵐終于斂了眉眼,單手橫過她的腰間,半拉半抱地將她擁住。
手掌在她脊背上輕拍著,全然是掌控者的姿態,眼底的幽光,比這夜色還要深濃幾分。
到了廂房門前,夜色愈發沉重。
鐘清嵐停了步,那股凜冽氣息稍稍收斂了些。
他穩穩地松開了攬在她腰間的手,指尖順勢撫過她鬢邊幾縷被汗濕的碎發,又極其耐心地將其理順,別至耳后。
“你若實在怕得厲害,我留下來陪你?左右我是不介意的。”
龍靈哪里敢應?她連抬頭看他一眼的膽量都欠奉,那種來自上位者的壓迫感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羞怯又慌亂地后退半步,聲若蚊蠅地丟下一句“不必了”,便踉踉蹌蹌地推開門,跌進那漆黑的廂房內。
“吱呀——”
木門閉合,將外頭的月色和那個男人的目光一同斬斷。
龍靈渾身癱軟,后背死死抵在門板上,胸口起伏得厲害,氣息一口一口亂撞出來,連帶著心跳也失了章法。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寬了衣,又是怎么手腳發軟地爬上床的。
滿室寂寥,龍口腦子里亂得像一團理不清的敗絮,盡是些方才在賬房里糾纏的影子。
他那樣一個人,冷峻矜持,甚至帶著文人的精明,竟會對她做那樣的事。
被褥里帶著一絲涼意,可她只要稍稍夾一夾腿,潮熱立時如鬼魅般又涌了出來。
她當然知道那是什么,已經在太多場夢里見過自己這副身體的反應了,可今夜不一樣,今夜不是在夢里,她清清楚楚地醒著,每一寸觸感都真實得無從抵賴。
太荒唐了。
在這深宅大院里,她與他,本該是這出戲里最不該湊到一處的兩個角色。
她不是應該怕他的嗎?她從一開始就是怕他的。
在議事廳里他第一次隔著金絲鏡片看向她時,那道目光便叫她后脖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那時候她就知道這個男人絕非善類,他身上那股子被金錢與權力浸淫出的矜貴底下藏著一頭正在舔舐利齒的兇獸。
她怕他怕得連跟他對視都不敢,每次他靠近,她都覺得自己的領口扣得不夠緊,覺得他的目光正在一層一層地剝掉她的衣衫。
可偏偏,這世道詭譎,偏偏也是這個人,在她被那陰冷的怨氣逼得走投無路時,一次次像尊煞神似的,將她從那更可怕的東西手里拽出來。
她無法否認,她確實在鐘清嵐懷里感受到那種東西。
安心。
一個寡婦,在一個只認識了幾天的男人懷里感受到了安心。
這句話本身就像一記耳光,抽得她臉上火辣辣的。
鐘清嵐說的不錯,她的身體不僅不排斥他,反而……很喜歡。
思及此,龍靈猛地搖了搖頭,試圖將那張男人的臉從腦海中驅逐。
不對,不行。
她是秦霄聲的女人,是這大宅里有名分的小妾。
龍靈這樣告誡自己,卻也不免覺得這個借口,弱得像一張沾了水的紙,連她自己都瞞不過去。
她在這深宅里早就成了無根浮萍,哪里還有什么清白可言?這具身體早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殘燈如豆,燈芯“嗶剝”炸開一朵微弱的燈花,很快又被屋里陰森的夜氣壓得黯淡下去。
龍靈的意識便隨著那點殘火,一點一點地沉入泥濘的深處。
夢里,又回到了那間賬房,這一次,鐘清嵐并沒有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