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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個不是情書,情書在我那個年代就已經(jīng)不流行了。”當(dāng)她開口說話時,捏著綠房子的手指在空中懸住,像位雍容的貴族,一下子令那剔透的塑料與水晶無法區(qū)分,“而且現(xiàn)在很多人字都很丑,讀起來是種折磨。”
公主殿下的手臂緩緩降下,在菲律賓放上一顆帕拉伊巴。
“這是改了九十多份作業(yè)之后的心得嗎。”
“作業(yè)是我的研究生改。”
雖然知道這是教授們的習(xí)慣,不過這措辭真有意思,她的研究生;那咱們細胞生物學(xué)教室里的九十多號本科生她會怎么稱呼,她的飯桶?單單飯桶二字只有侮辱性,但加上一個形容詞性物主代詞,我一下子就成了她吃飯的家伙事,有點太親密了。
“你覺得你實驗室里的學(xué)生靠譜嗎?”
“比你肯定靠譜不少。”
那可不見得,周老師,防人之心不可無。
她的棋走到厄瓜多爾,我又向她伸出手掌心,“歡迎來到南美洲,Dame tu dinero。”
她抽出幾張鈔票,正要把錢給我,忽然眼瞼一抬,眸子亮了三分,停住胳膊。
“怎么了,又沒錢了?”
她扔下鈔票,晃晃鼠標(biāo)喚醒電腦開始敲鍵盤,就這么把我晾在一邊。
“喂,有人在嗎。”
“別吵。想起之前讀到厄瓜多爾有一組研究……”嘴里先是念念有詞說了些我聽不懂的東西,漸漸的又沒聲了。
“萊倫綜合征……有了。”她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從眼珠的轉(zhuǎn)動方式能看出她在逐行閱讀某些內(nèi)容,在她眼白的角落能看到一些血絲,認真的時候黛眉微微皺起,左手食指無意識地撓下巴,最后又噠噠噠敲了會兒鍵盤,總算回到棋場。她的眉心舒展開,此前身上積壓的那陣郁悶一掃而空。
“看來我給你的研究事業(yè)帶來了進展,作為回報,你應(yīng)該接我的科創(chuàng)項目。”
“你給我?guī)磉M展?萬有引力不叫蘋果定律,阿基米德定理也不叫洗澡水定理。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好的。你欠我的過路費拖太久了,我要收利息:你應(yīng)該接我的科創(chuàng)項目。”
她忍無可忍地長嘆一聲,那股郁悶勁又回到她臉上。
“……我先讓那兩個研究生帶你干幾天,看你表現(xiàn)。下周一來找我。”
這第二盤真是一場鏖戰(zhàn),兩方資本規(guī)模是旗鼓相當(dāng),風(fēng)投技術(shù)更是難分伯仲,直到十一點才決出勝負,憑著貝氏絕學(xué)我險勝此局,但周老師的棋藝幾般切磋下來也是水漲船高,接下來還能不能贏可難說了。她按規(guī)則把高領(lǐng)毛衣脫了,老年人比較怕冷,里面還有一件襯衣。這其實有點不公平,她上面穿三件我只穿了兩件,不過嚴格來說我方并非單兵作戰(zhàn),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
盡管我也想一路高歌猛進贏到她褲衩落地片甲不留,但我已經(jīng)拿到了她實驗室的口頭通行證,不知道再玩下去她會不會找機會收回,作為一個明智的賭徒,我決定現(xiàn)在就割禾青,趕緊跑路。
“你又輸了。我知道,生物嚴格來說算半個文科,數(shù)學(xué)不是你的強項。”周老師難看的臉色如此賞心悅目,我都快舍不得走了,“宿舍十一點半宵禁,之后就得翻墻進去了。散場吧。”
嚯,這女的手勁真大,從她手里拿鈔票跟拔蘿卜似的,差點把那張一百塊扯爛了。花真錢都大手大腳,花假錢怎么還一毛不拔,這么大了還輸不起,能不能調(diào)整一下心態(tài)。
“沒玩夠嗎,過幾天天氣再暖和點的時候我們接著玩呀。”
“去把辦公室的門鎖上。”
“但我們宿舍……”
“你今晚可能,”她抬頭看我,“不需要睡覺。”
哇哦。
也不是不行。哎呀說起來真是太巧了雖然完全不知道現(xiàn)在要脫衣服但是來之前我就洗好了澡,你看這事鬧的。哦呵呵。
我起身去給辦公室的門上了兩道鎖,回來的時候她拿起遙控把空調(diào)制暖按開了。
“……四月份開空調(diào),你認真的嗎?”
“我冷啊。”她隔著單薄的襯衣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而且電費是學(xué)校交。”但是全球變暖怎么辦,沒人關(guān)心我曾在四月份的宿舍半夜遭到一只巨蚊如本拉登撞雙子塔的無情突襲嗎。
罷了,本環(huán)保小衛(wèi)士明天少吃兩碗飯,通知聯(lián)合國,周老師今晚的碳排放算我頭上。
“哦還有,我想喝水。”
她指了指書柜邊,“那兒有飲水機。”
“沒杯子嗎?”我看了眼她手邊那副托盤釉瓷杯。
“沒有。”
“但你那不是——”
她皺了皺鼻子,將自己的寶貝瓷杯拿得離我遠了些,隨后拉開自己的抽屜,取出一只玻璃燒杯推到我面前,“你用這個。”
周老師好狠的心,寄人籬下我也沒得挑,拿著那只燒杯在飲水機下洗了洗,接了杯水喝,像在喝某種實驗試劑。
“這味道……”我砸吧砸吧嘴,“怎么酸酸的。”
“哦,可能因為那個燒杯之前裝過草酸吧。”
“噗——什么?!?”
真是蛇蝎心腸,就贏了她幾張假鈔,不至于毒死我吧?虧我冒名頂替她的碳排放,農(nóng)夫與蛇,呂洞賓與狗,東郭先生與狼!比腎先衰竭的是我的心。
我扶住飲水機,登即感到腹部隱隱作痛,“快、快叫救護車……”
“開玩笑的,我往飲水機里面加了點維生素C。”周老師端起瓷杯喝口水,掩蓋了下半張臉的表情。
非自愿補充了一定量的維生素C后,我回到桌前,開始新一輪游戲。
“這是你的三千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