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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的床帳里跑進來一只蚊子,凌晨兩點在我耳邊嗡嗡,似乎還個頭不小,一嗓子就把我嗡醒了不說,飛過我的臉頰竟有實感,仿佛羽尖掃過。不知是否是全球變暖太過嚴重,在四月初這真是匪夷所思。
我的觸覺很敏感,一旦被蚊子叮出包,必須刮骨療毒,此蚊這般碩大,被咬一口定會腫成豬頭癢得痛不欲生,若不將其除之而后快,我后半夜都別想睡個安穩覺。強睜睡眼待它放松警惕,沒過一會兒,它就降落在我的蘋果肌上,皮膚的某一點旋即微微一痛,給了我精準的定位,我便知出手的時機來了。
容不得我多想,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甩向我的臉,只聽響亮的一聲“啪”在寢室的上空炸響,心中有武功哪里都是江湖,我處決了這只蚊界波音747;然而掌法太過毒辣,我被自己抽得眼冒金星臉頰發木,下一秒我就痛得暈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我醒轉時寢室里已經沒人了,根據室內的明亮程度我猜測已經過了八點。我施瑤有條鐵律,從來不上遲到的課。今天是周一,早八是細胞生物學,我頭一次為錯過上課感到遺憾,我還挺想看看周筱維今天的穿搭。
我給小維喂完薯片和水,信步去食堂買飯,路上總有陌生同學盯著我看,想必又是為我清水芙蓉般的素顏面孔所傾倒。
在窗口打包時碰見小韓和趙學妹,兩人一見我就瞪大了眼睛。陌生人對我是驚鴻一瞥,我理解;這倆人和我打了這么久交道,久入蘭室也不聞其香了呀,不至于吧?
“學姐……”趙學妹猶豫一下還是開口了,“你的臉怎么了?”
我暗道不好,掏出蘋果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一看,左臉明晃晃紅彤彤一個大巴掌印子,扇得真到位,邊緣干凈齊整,五指根根分明,自殘初體驗。
還沒緩過神,突然跳出QQ的消息彈窗,班長說老師簽到了,問我要假條,或者我現在趕去教室補簽。
唯一一次沒上課就趕上她查人,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大學沒上兩年,要了輔導員快一本假條冊,輔導員煩我煩得不行,我上哪兒給她弄假條。不如我給她畫一張,萬一以后出名了還能賣錢,真跡呢。
我拎著早餐匆匆告別兩人便騎上了自己的小電驢,身負重傷風馳電掣趕往教學樓,上到五樓時第二節課的上課鈴已經響了快五分鐘。
教室門被關上了,我按下把手用力推門,竟然沒推開,不知道是哪個愚蠢的同學關門時碰了一下門鎖。
我用指關節敲了兩下門等了一會兒,沒人應門,透過門上的玻璃豎窗往里看,同學七嘴八舌地講話,像是討論環節,很有些嘈雜,外面的敲門聲里面該是聽不見。
我大力拍了拍門,“放我進去!”
教室里一下就安靜了,我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從里面傳來。
把手先是轉了轉,門內的人發現門沒開,很快找到了癥結所在,門鎖發出咔噠的聲響,下一秒一雙厭倦的黑眼睛出現在木門后。
“早上好呀。”
周筱維沒有理我,轉身接著講課了,真沒禮貌。
手上拎著南昌拌粉,臉上頂著那個碩大的巴掌印,我在九十多雙眼睛的注視下走進教室,在離講臺最近的那唯一一個不用請其它同學“起來一下”的空座位坐下,到這里你也會理解我為什么從來不上遲到的課了。
“接著回答剛剛那個同學提出的問題……”
今天是大晴天,溫度接近春天的水平,周老師套了一件F1賽車刺繡夾克,脖上系了一條方巾,夾克下是低領針織開衫,方巾與開衫之間露出大片皮膚,鎖骨的與頸部肌肉組成飛鳥狀線條,下身一條直筒做舊牛仔褲,褲腿在板鞋上隨意地堆起。
之前她總穿偏正式的通勤服裝,衣擺的長度都到臀部以下,這次卻穿了件短款外套,褲子版型又貼身,臀部的弧線就像雨夜中的閃電一樣醒目。秀色可餐,具體什么餐,早餐,南昌拌粉。我肚子餓得咕咕叫,進門后周老師都沒看過我一眼,就著她的小蠻腰吃一口拌粉她應該也注意不到吧,我吃飯又不吧唧嘴,井水不犯河水。再餓下去我低血糖都要犯了,唉,頭暈,唉,乏力,唉,眼前出現重影。
我剛一解開塑料袋,就聽見周老師說,“要吃東西的同學出去吃。”
她下巴上長眼睛了嗎,不吃早飯傷胃啊,當代知識分子的人道主義何在?我悻悻收回手,趴在桌上,盡管不至于低血糖,沒吃飯確實讓我沒什么精神。
周老師拎得真清,不做愛的時候總對我兇巴巴的。
鏡花水月夢一場,我當然也沒期待和她能發展出什么,各取所需,現在這樣就挺好。這是真心話,但人也可以同時有很多互相矛盾的真心話。許多心情無法以通順理智的語言表達,大調歌曲里也會有小調和弦穿插。
上下眼皮打架,半夢半醒間我回憶玩跳蛋的那堂課,我們謹慎地沒在教室里留下痕跡,但整間教室都成了那次非凡體驗的紀念碑,朦朧間,墻壁涂刷成她皮膚的顏色,地面傳導來她脈搏的跳動,空氣中彌漫著她身上的冷香,我坐在這里,像在和她擁抱。也許這些都是我單方面的想法,她講課的語調依舊十分冷淡,她是我學業之外的一處桃源,我卻是她冗雜工作的一部分。
隱秘是一種默契,壓抑是一種情趣;但如果能放手在教室大干一場,在白板前親吻她的脖子,在講臺上撫摸她的大腿,在課桌上給她口交,又該是如何暢快瀟灑的體驗,傷感會在欲望中暫時融化,無論是來自我還是來自她。
她轉身在白板上寫字,枕著胳膊的高度讓我的眼睛與她的臀剛好齊平,我描摹著她髖骨的形狀,火辣小閃電,舌頭忍不住舔了一圈牙齒。抬頭看教室前方的兩個監控攝像頭,紅色指示燈兇神惡煞地長亮著,護衛犬在低吼,威脅我不要對它們的主人有更進一步的舉措。真礙事。
眼前就這么雷電交加半個小時,眼皮撐得發酸,總算是把下課鈴盼來了。
我支著桌子站起身走上講臺:“老師,我補個簽到。”
周老師將文件夾和課本堆迭整齊,目光在我的左臉停留幾秒,“你的臉是怎么回事?”
“有蚊子咬我臉。”
“你的智商只能編出這種水平的理由嗎。”
“真的呀,”我已經有點習慣她的言語凌辱了,“然后我抽了自己一巴掌,蚊子死了我也被抽暈了,今早就睡過頭了。”
她扶額嘆了聲氣,“你說什么是什么吧。”
她翻開文件夾抽出花名冊,從包里取出筆,“回去拿冰塊敷一下,”食指斜搭在黑色筆桿上,很優雅,她在花名冊的某一欄打了個勾,“明天不疼了再熱敷。”
“一個經驗豐富的M甚至能充當半個外科醫生。”
她對我齜了下牙,抱著課本離開了。
周三下午我等來了小駱的信息,通知我她要去周筱維的實驗室了,喊我穿上實驗服一塊兒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