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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渾身冰冷地捏著那幾根豆角,額角垂下冷汗——三師兄竟然在五年前就預(yù)知了她的死期!
都怪她平日修行不努力,一打坐就昏昏欲睡,到如今連引氣入體都還沒摸著門道,更不用說參知天命了。
她眼圈一紅,幾乎就要哭出來。
三師兄全說中了,自己不僅沒能長出那根棍兒,如今還嘩啦嘩啦地往外流血。
她就要這樣死了嗎?
二丫對死亡的理解,就是每逢過年時師父從山下扛回來的那半頭豬。
豬是山下的村民送給師父的。
那花豬小的時候偷溜上山找吃的,二丫還見過它。
它想啃大師兄給自己編的花環(huán),自己氣不過伸手推了它一把。誰知這豬脾氣倒大,悶頭一個沖刺給她拱了個仰翻,還連帶磕掉她一顆牙。
她頂著那顆漏風(fēng)的門牙,被三師兄笑了足有小半年。
大師兄知道后,雖笑她傻,卻也溫柔地替她梳好了摔亂的頭發(fā),又直接將花壞編進了她的發(fā)間。
三師兄倚在一旁悠悠看著,壞嘴道:“挺好,下次她就要被那豬啃腦袋了。”
那之后不過一年光景,再見時,那花豬已成了一扇冷冰冰的肉。
……雖然挺香。
她物傷其類,一邊啃著香噴噴的排骨,一邊一臉認(rèn)真地問師父:“師父,我死了之后也會這樣嗎?”
師父同樣也啃得滿手是油:“會哪樣?”
“會被你和師兄們吃掉。”
師兄們?nèi)伎戳诉^來,目光森森地盯著她。
師父也終于從一盤骨頭里抬起頭,抹了抹嘴,慢悠悠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不會,你看起來無甚嚼勁。”
嗚嗚,又這樣說她,她討厭師父……明明總被師父罵,可偏偏這個時候,她心里最想的還是他。
若她當(dāng)真就要死了,在死之前她最想再見一面的人,還是師父。
可師父今日不在山上。
每年她的生辰,師父都不在。
三月三,上巳。山下人臨水祓禊,于今日洗去一身塵穢。每年此日,邈邈門都需下山行事。
師父作為這一帶坐鎮(zhèn)山水、通曉祓煞之術(shù)的仙長,每逢上巳,必親自下山主持祓穢之事。
今年與他同去的是大師兄和三師兄,留二師兄一人鎮(zhèn)守山門。
每回他們下山,都必有一人留下守山。
二丫不明白,這山上有什么好守的?他們門派又不像別的神宗大派,有無數(shù)金銀或是珍寶秘籍。師父師兄們不在,整座山上就只剩她和幾間破屋子。
哦,還有一條狗。
每回都要留下一人,估計是怕四師弟被人偷了吃去。
可這回留誰不好,偏偏是二師兄——怕是她死了,二師兄都不會為她掉一滴眼淚。
自記事起,二師兄便一直不待見自己。
二丫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自然也不敢多問。他私下偷偷問過三師兄,問他自己惹過二師兄么?他怎地如此討厭自己?
三師兄淡淡瞥了她一眼,只道大概是她小時候兜頭淋過他一身的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