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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費”兩個字一出口,朱彩鳳的眼睛立刻亮了,推開堵在面前的人,側身讓出一條路,“那有勞了。”
趙理山跟在朱彩鳳身后,經過沉秋禾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肩膀從她靈體中間穿過去,一絲涼意竄上來,像從冰柜走過。
沉秋禾也不躲不避,她是靈體,他是活人,本就不會有任何交集。
可趙理山穿過去之后,恰好偏頭看了她一眼,沉秋禾怔住,那一眼并非無意掃過,確確實實地對上了她的視線,她還沒反應過來,趙理山已經走到家門前。
門楣上掛滿了東西,趙理山個子高,為避免蹭到那尊說不出名字的泥塑,輕微俯身彎腰,低著頭走了進去。
沉秋禾緊隨其后,一進門,趙理山就感覺到她周身的怨氣逐漸消散,那股壓迫輕了許多。
這是守家靈的特征,死后被困于生前住所,無法離開,怨氣被壓制無法釋放,通常與兇手或家人共處一室,回到熟悉環境時怨氣會暫時消減。
屋內的墻上有幾張照片,但有關沉秋禾的很少,且都在邊角位置,趙理山定睛看著一張照片,這是唯一一張沉秋禾的單人照,扎著馬尾,戴著那朵褪色花的發卡,舉著獲獎證書,笑容拘謹。
“這是我女兒。”
朱彩鳳端著杯熱茶走過來,語氣里沒有忌諱,甚至有點自豪,“名叫秋禾,很漂亮吧?”
趙理山看著照片沒接話,鬼有怨氣就說明兇手就在這巷子里,他收過很多鬼,但見得最多的還是人,冤鬼也好,惡鬼也罷,大多數都是熟人作案。
活在底層的人,演戲能力是從小察言觀色養出來的,表面越和善,便越要小心提防,所以朱彩鳳是好是壞,趙理山不敢輕易下定論。
背后一重,那股壓力襲來,趙理山側目望去,那張沒有血色的臉幾乎快要貼上他的,眼窩空蕩蕩地黑著,嘴角詭異地往上扯著,幾乎快要裂開到耳側,她緩緩張開血盆大口。
趙理山面無表情,低頭覷著她,像在放空,一點受驚嚇的反應都沒有。
沉秋禾忽然不確定他到底能不能看到自己了,黑漆漆的瞳孔縮小回去,恢復了正常的眼白。
朱彩鳳熱情得很,將茶遞到他面前,“小師傅喝茶。”
杯中茶水微燙,離他還有半臂的距離,沉秋禾目光緊盯著那杯水,靈體的手指穿過杯壁,往前推去。
趙理山提前往后退了半步,下一秒,那杯水憑空從朱彩鳳手中滑了出去,連杯子帶水摔在地上,熱水濺了一地,玻璃碴子碎得到處都是。
“哎呀這怎么回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沒拿穩——”
朱彩鳳嚇了一跳,捂著胸口彎腰去撿地上的碎玻璃,嘴里念叨著,沉秋禾五指張開,向他伸出,是心臟的位置。
趙理山這回沒躲,抬眼直直看向她,沉秋禾忽的停住。
原來真的能看見。
兩人對視不到兩秒,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個男人走了進來,四十來歲,身形瘦削,顴骨很高,眼神帶著一股陰鷙的警惕,一進門就盯上了趙理山,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了兩遍。
“這是誰?”
“哎呀老周,”朱彩鳳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笑著介紹,“這是請來看風水的師傅,人家可厲害了,走廊東頭那戶的事就是他們解決的。”
被叫做老周的男人看向趙理山手臂上那三道還沒處理的傷口上,又移到他的臉上,心里掂量著什么。
空氣濃稠得快喘不上氣,鼻間甚至縈繞著一股血腥味,沉秋禾周身的怨氣變得更重。
趙理山幾乎是立刻就確定下來,這個人很可能就是兇手。
不過用不著沉秋禾出手了,這男人印堂發黑,壽命將近,用不了多久,這人自己就得走。
兇手病逝,而非受罰死去,這對鬼來,不算發泄怨氣,該是怨鬼的還是怨鬼,盡管是守家靈,也極易走上極端,演變成惡鬼。
趙理山本來沒打算多管閑事,收靈體講究個時機,怨氣太重的靈體不好收,怨氣太輕的靈體沒有收的必要,但沉秋禾這種被什么東西壓著的,其實最合適。
往生極樂,對她來說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