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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要嫁人了…… 吉時到了…… 我要嫁人……”
她像是被生生撕裂在兩個世界,一宅之內,陰陽同堂,真假不分。
一陣風起,嗩吶吹響……
紅綢、喜燭、喜樂、笑臉,再次鋪滿雙眼,像一層厚厚的漆,重新蓋住真相。
“新娘出嫁——?。。?!”
溫芷婷的臉,變成了她自己,在她身后,喜堂與靈堂,死死重迭,再也分不開。
“啊哈——??!”
溫堯姜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前還是張燈結彩的喜堂,賓客們的笑鬧聲撞得耳膜發疼,方才那一幕詭異幻象,像是有人硬生生塞進她腦子里的驚夢,醒過來只留滿手心的冷汗。
她扶著廊柱閉了口氣,指尖冰涼。身邊路過端喜果的小丫鬟見她臉色不對,連忙停下來問:“大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苕光拿件披風來?”
溫堯姜搖了搖頭,開口才發現聲音發?。骸皼]事,我就是站久了有點暈?!蹦茄诀咝辛硕Y匆匆走了,溫堯姜抬眼望著溫芷亭被喜婆扶著一步步踏出內院,鳳冠上的珍珠流蘇隨著步子晃得厲害,她始終垂著眼,看不清臉上神情,只有一點猩紅的嫁衣角,掃過青石板上被踩臟的水漬,像漫開的血。
吉時已經到了,前門接親的花轎已經等在門口,鼓吹喜樂再次炸響,震得整座溫府都晃了晃,溫堯姜站在陰影里,看著那頂紅轎抬著溫芷亭出了大門,消失在巷子口,才慢慢轉過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雨又開始下了,細細的雨絲沾在臉上,涼得刺骨,把滿院的喜氣都泡得發沉。
雨打在樹葉上,沙沙的響,像是誰隔著滿院霧氣,低低嘆了一聲。
轉過抄手游廊,遠遠就見一個身影立在垂花門旁,青衫被風掀起一角,手里攏著一把油紙傘,見她過來,就抬步迎了上來。
“江郎君這是……?”溫堯姜看著眼前的人,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身側冰涼的朱紅欄桿,方才幻象里的腥氣還粘在鼻尖,揮之不去。
江川行撐開傘,斜斜往她這邊傾了傾,傘沿擋住落下來的冷雨:“大小姐身子弱,便是微雨也是要注意。”
溫堯姜躲了一步,避開他的傘,抬眼看向大門外灰蒙蒙的天,只有滿院濕冷的風繞著墻角打旋。
“我與江郎君應該是第一次見,你是如何認得我的?”
江川行只側身引著她往偏院走,腳下青石板滑,他伸手虛虛扶了一把她的胳膊,“那溫大小姐又是如何識得我的?”
“我是主人家,哪有不識得客人的道理?”
“那我作為客人家,哪有不識得主人的道理。”
溫堯姜被噎住,撇開他的手,突然意識到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在跟著他的腳步走。
“你到底有何事?”
“婚禮結束,大小姐應該就要返回西京了,不若與我們同行,畢竟女兒家孤身回京,路上也并不安全?!?
溫堯姜下意識就想拒絕:“我來也是孤身來的,有何不安全?”
“聽聞滄州附近有流民作亂,您祖母得知消息,便和縣主說起這件事,世子也同意了?!?
溫堯姜思索良久不語,江行川也靜靜地等在一旁,沒有打擾。
直到涼意滲進了骨子里,溫堯姜打了一個寒顫,她才繃著臉看他,抿了抿唇說道:“祖母都同意了,我還能有什么意見,我們何時出發?”
江行川微微一笑:“后日。”
《一萼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