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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漫長的黑暗中,她聽到了一聲嘆息,清泉般的涼意一點點涌進她的身體,去填滿那未知的渴求。
她竭力地移動身體,想要索取得更多,那股涼意卻似有若無,像林間晨霧,觸手即散。她茫然地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觸到一片溫潤的布料,帶著淡淡的檀香。
是誰?
她想開口詢問,喉嚨卻干澀得發不出聲音。
“放心,我陪著你。”一個低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聞言,她也漸漸地放松下來,陷入黑暗中……
“我陪著你。”
“可是——”溫堯姜整個人虛弱地靠在沉嶼身上,臉色慘白。沉嶼接過侍女遞過來的湯藥,小心地吹去熱氣后,才送到她嘴邊。
“你今日不是還約了朋友?”
“也不是什么要緊事。”沉嶼的袖子拂過溫堯姜的臉,她難受地閉了閉眼睛。
沉嶼見狀將袖子挽起,他應該是剛從書房趕過來,腕上還沾著未干的墨跡。
墨香混合著藥香,讓溫堯姜的頭愈發昏沉。她用指腹替沉嶼擦了擦,見自己的手指頭像一個黑頭鬼,撇了撇嘴,然后嫌棄地抹在他的衣角上。
沉嶼無奈地笑了笑,將一顆蜜餞送到她嘴邊。
“不是換了一位大夫,怎么我見著這藥還和從來的一樣?”
“之前的沒喝完,我想著不能浪費,喏,彩蝶今日才去將新藥方抓回來。”
“這有什么可省的,我難道還供不起你幾包藥了,再說藥要吃著見效才叫不浪費,沒用的藥吃著當零嘴嗎?”沉嶼手上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神卻看向一旁伺候的彩蝶,彩蝶心頭一冷,慌張地低下頭解釋道:“上回煮了一副,夫人喝完就吐了,大夫是新藥方藥性有些猛,夫人身子虛不適應,就還是舊方子和新方子混著來。”
“你什么時候這么關心我的藥方子了?”溫堯姜憋著一口氣將藥喝完,囫圇含著蜜餞打趣道。
沉嶼眼中閃過一抹不自然,他干咳了一聲,突然被外面傳來的一陣急促腳步聲打斷。只見管家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在沉嶼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沉嶼原本溫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緊鎖,看向溫堯姜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復雜。他將溫堯姜輕輕扶靠在軟枕上,替她掖了掖被角,聲音壓得極低:“宮里來了消息,說是——有些不聽話的宮人鬧事,我得進宮看看。”
溫堯姜一聽就知道肯定是劉太妃那邊出事了。劉太妃是瑤華的母親,沉嶼回來后就一直都是劉太妃在照顧。
“那你別在宮里耽誤太晚,是騎馬還是套個車?”
“你不用操心這些了,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安神香的味道讓她的意識漸漸模糊,半夢半醒之際,她聽到屋外隱隱約約的吵鬧聲……
“轟隆——”
一道驚雷劃破長空,豆大的雨點驟然砸落,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欞上,像是無數只手在急促地叩擊。溫堯姜猛地驚醒,卻發現渾身酸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窗外的天色暗沉如墨,狂風裹挾著暴雨,將庭院里的那幾株翠竹吹得東倒西歪,竹葉被撕扯下來,在風雨中無助地翻滾。
“哐嘡——砰砰砰——”疾風吹得門戶大開,閃電將門口的身影映照得慘白——
是沉嶼。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衣角不斷滴落,在門檻邊匯成一小灘水漬。他的面容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眼睛,在閃電的瞬間亮得驚人,像寒潭里淬了冰的星辰,直直地落在溫堯姜身上。他渾身濕透,沒有動,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口,任由狂風暴雨灌入室內,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仿佛一尊從風雨中走來的孤魂,帶著滿身的濕冷與決絕。
一瞬間,萬物無所遁形,也讓溫堯姜看清了,沉嶼銀白色的外袍上,腹部暈染出的——
一朵血花。
“啊哈——”
溫堯姜從夢中驚醒,撫摸額頭,一手的冷汗。
“姑娘!姑娘!”苕光顛顛撞撞地跑進來,跪倒在踏邊,臉上滿是驚恐之色。
“三房的……三房的……”苕光緊緊抓著溫堯姜的手,用力地咽了咽口水,整個人都在發抖。
溫堯姜還陷在昏迷之前的記憶中,她難以置信地用手碰了碰苕光的臉,
——她的體溫比苕光的還要涼。
苕光不明所以:“姑娘,你怎么突然摸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