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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雨刷規(guī)律地刮擦著前擋風玻璃,發(fā)出單調的聲響。
為什么?為什么在她終于鼓起勇氣擁抱新生活,在陸行舟給予她安穩(wěn)和珍視的時候,他要這樣出現(xiàn)?用這種最不堪的方式,撕開她試圖塵封的過去?
他明明有那么多機會,在她單身的時候,在她還對他抱有期待的時候……為什么偏偏是現(xiàn)在?
而許星野,沉默地握著方向盤,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那句“永遠不會”像淬了毒的冰錐,反復刺穿著他的心臟。
她心里,永遠有人占據比他更重要的位置。無論是高中還是現(xiàn)在。
車子最終停在櫻音公寓樓下。雨勢小了些,但依舊淅淅瀝瀝。
“到了。”
櫻音沒有看他,也沒有道謝,只是迅速拉開車門。
許星野看著她消失的背影,許久,他才發(fā)動車子,駛入沉沉的雨夜。
接下來的日子,她加倍地對陸行舟好,和他一起做飯、看電影、依偎在沙發(fā)里聊天,努力沉浸在當下的甜蜜里。
只是偶爾,在陸行舟溫柔地親吻她時,或者在深夜獨自醒來時,那晚停車場冰冷的觸感、許星野壓抑的眼神,會不受控制地閃現(xiàn),帶來一陣心悸和難以言喻的煩躁。
她不允許自己再想,更不允許自己動搖。
而許星野,沒有再聯(lián)系她。只是,櫻音不知道的是,許星野的日子也并不好過。
深夜,許星野從一場混亂的夢中驚醒,額頭上布滿冷汗。
夢中,櫻音被他壓在身下,淚眼婆娑,嘴唇被吻得紅腫,襯衫凌亂地敞開著,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被他吮吸出的紅痕。她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深不見底的悲傷和絕望,無聲地質問著他:“為什么?”
那眼神像烙鐵一樣燙在他心上。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喘著氣,房間里一片黑暗寂靜,只有他劇烈的心跳聲。
他下床走到窗邊,看著整座城市。眼前揮之不去的,依舊是夢中櫻音那破碎的模樣和她身體的美好觸感。他承認,他著了魔。
櫻音對他而言,從來都是特殊的,是年少時最熱烈的曖昧,是心底最深的遺憾,如今更是成了無法觸碰又無法放下的執(zhí)念。
親也親了,看也看光了,那份渴望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像野草般瘋長。可每一次靠近,都只會把她推得更遠。他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混蛋,卻又無法控制那份近乎毀滅的沖動。
幾天后,午休時間,辦公室氣氛輕松。幾個女同事圍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
“哎,你們知道嗎?樓下那個便利店,那個收銀小哥,真的好帥啊!就是那種……又冷又頹的帥!”
“對對對!我也看到了!雖然不愛說話,但那張臉,那身材比例,絕了!感覺比明星還有味道!”
“是吧是吧!而且感覺他好像打幾份工,有時候晚上路過也能看到他!”
櫻音在一旁整理文件,聽到“便利店”、“收銀小哥”。她知道她們說的是初燃。
荀都時正好端著水杯路過,聽到討論,笑嘻嘻地湊過來,桃花眼彎彎:“喲,聊什么呢?哪個帥哥這么有魅力,把我們部門美女們的魂都勾走了?跟我比怎么樣?” 他半開玩笑地看向櫻音,“櫻音姐,你說呢?真有那么帥?”
櫻音抬起頭,對上荀都時帶著笑意的目光,又想起初燃那張即使被生活磨礪也難掩俊朗的臉。不得不承認,初燃是帥的。
不然當年情竇初開的乖乖女,也不會對那個眼神桀驁的少年一見鐘情。這么多年過去,那份被時光打磨過的冷峻,反而更添了幾分獨特的吸引力。
她壓下心頭的波瀾,笑了笑:“是挺帥的。不過,” 她看向荀都時,也開了個玩笑,“都時你也很帥啊,陽光開朗,多招人喜歡。”
荀都時似乎很受用:“櫻音姐真會說話!”
大家笑鬧了一陣。櫻音聽著她們對初燃的討論,看著他似乎永遠在奔波打工的狀態(tài),一個念頭悄然浮現(xiàn)。
她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對了,你們……有沒有認識什么靠譜的人,能幫忙介紹工作的?最好是……偏技術一點的,或者需要踏實肯干的體力活也行?待遇好點、穩(wěn)定點的。”
同事們有些意外,但都很熱心。
“技術活?我表哥好像在一個汽修企業(yè)當主管,那邊好像缺人?”
“我有個朋友在物流公司,招倉庫管理員,五險一金都有,就是需要搬搬抬抬……”
“我看看我朋友圈有沒有招人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提供信息。櫻音認真地聽著,拿出手機,記下了一些聯(lián)系方式和公司名稱。
“櫻音,你這是要給誰介紹啊?這么上心?” 林琳好奇地問。
“啊……一個……朋友。”櫻音含糊其辭,聲音小了些,“就……希望他能過得好點。”
下班后,櫻音沒有立刻回家。她坐在工位上,仔細研究著同事們提供的那些工作信息。
她上網查了查那幾家公司的背景、待遇、工作環(huán)境,甚至還對比了一下通勤距離。她整理了一份簡單的資料,把覺得比較靠譜的幾個選項重點標注出來。
看著這份筆記,櫻音心里有些茫然。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會不會、能不能把這個交給初燃。
他們之間,早已形同陌路。上次在便利店,他那冷漠的眼神還歷歷在目。
她憑什么去“幫助”他?他會不會覺得這是施舍?是憐憫?
可是……想到他疲憊的身影,想到他可能同時打著幾份工,想到他輟學后可能經歷的種種……那份深埋心底的愧疚和遺憾,又翻涌上來。
她記得,當年發(fā)現(xiàn)他和那些混混越走越近,成績一落千丈,甚至開始逃課時,她害怕了,也失望了。
作為優(yōu)等生,她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最終,她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拉黑,分手,徹底切斷聯(lián)系。她以為這是及時止損,是對自己負責。
但現(xiàn)在回想起來,她是否太過自私和武斷?她光顧著享受初戀的甜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卻忽略了他內心的迷茫和掙扎?如果當時她能更耐心一點,更堅定地拉他一把,而不是輕易放棄……他的人生軌跡,會不會有所不同?
這份遲來的“如果”,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心上。她看著那份工作資料,最終,還是把它小心地收進了包里。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她也想試試。
晚上,陸行舟過來吃飯。櫻音做了他愛吃的菜,兩人像往常一樣,分享著一天的瑣事。飯后,窩在沙發(fā)里看電影時,陸行舟的手自然地環(huán)上她的腰,低頭想吻她。
櫻音順從地回應著,但當陸行舟的手探入她衣襟,帶著熟悉的溫柔撫上她的肌膚時,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許星野帶著掠奪意味的觸碰,不受控制地閃現(xiàn)在腦海。她努力放松,迎合著陸行舟的親吻,試圖將那些不愉快的記憶驅散。
陸行舟似乎察覺到了她細微的異樣,動作頓了頓,抬起頭,關切地看著她:“怎么了?今天好像……有點累?”
櫻音心里一慌,連忙搖頭,主動湊上去吻他:“沒有啊……就是……突然想到工作的事情……” 她不想讓他擔心,更不想讓他察覺到什么。
陸行舟看著她閃爍的眼神,沒再追問,只是將她摟得更緊,吻重新落下,帶著安撫的意味。
櫻音靠在他懷里,感受著他的體溫和心跳,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電影上,將心底那份復雜的漣漪,再次壓回深處。
生活似乎恢復了平靜,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接下來的幾天,櫻音下班后總是不自覺地繞到那家便利店附近。
她像只猶豫不決的貓,在街角徘徊,遠遠望著那扇明亮的玻璃門,看著里面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忙碌。
那份整理好的工作資料,像塊燙手的山芋,在她包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自己不該去打擾初燃。他們之間隔著十年的光陰和無法彌補的傷害。
可那份愧疚,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讓她無法視而不見。
這一切,都被不遠處轎車里的許星野盡收眼底。他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變態(tài),每天鬼使神差地開車過來,停在櫻音公司附近,看著她下班,然后……像個跟蹤狂一樣,看著她一次次走向便利店,又一次次在門口猶豫、轉身離開。
他唾棄自己的行為,卻又無法控制那雙緊盯著她的眼睛。
這天,櫻音加班到八點多。便利店門口行人稀少。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推門走了進去。
許星野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他戴上口罩和帽子,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也跟了進去,隱在貨架后。
櫻音目標明確。她快速掃了一眼收銀臺——是初燃。她隨手拿了幾包零食,又特意拿了一盒自己以前很愛吃的、包裝花哨的水果糖。她走到收銀臺前,心跳如擂鼓。
初燃早就看到了她。他面無表情地掃碼,動作機械。他想起上次在另一家店,她和那個看起來條件不錯的男人一起……還有那個人后來買的東西……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的黯淡。本以為這次也會像陌生人一樣擦肩而過。
然而,櫻音在付完錢后,沒有立刻離開。她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猛地從包里掏出一沓打印好的資料,塞到初燃面前。
她的臉頰微紅,眼神卻異常執(zhí)拗地看著他,語速快得像在趕時間,帶著明顯的磕巴:
“初燃……那個……我……我準備了一些找工作的資料……如果你有需要的話,可以看看。” 她一鼓作氣,生怕勇氣消失,“你要是……要是信得過我。我可以,可以幫你問問具體地址和聯(lián)系方式。”
空氣仿佛凝固了。
初燃完全愣住了,拿著掃碼槍的手僵在半空。
一股極其復雜的情緒瞬間沖垮了他麻木的壁壘,是幾乎陌生的暖意?是自慚形穢的刺痛?還是……微弱得幾乎不敢觸碰的火苗?
貨架后的許星野,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他盯著初燃那張臉,又看向櫻音那副豁出去的樣子。
他斷定這個收銀員,就是那晚在便利店讓櫻音不對勁的人。
櫻音根本沒注意到角落里的目光。她又飛快地又補充了一句:“這是我的聯(lián)系方式。還有,給你買了點零食……有需要的話……可以聯(lián)系我。” 她把那盒水果糖也推了過去,逃也似的沖出了便利店。
留下一個。不,兩個男人神色各異。
初燃拿著那沓資料和那盒糖,站在原地,眼神復雜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許星野則眼神陰沉,像醞釀著風暴,也迅速跟了出去。
櫻音沖出便利店,心臟還在瘋狂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