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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用帽檐擋著,看不清面容,朗傾意訝異地向薛宛麟看去,見他并無半分被脅迫的意思,方才放下心來。
那人聽到她的聲音,方才緩緩伸出手來,將帽子掀開,轉頭向她看過來。
竟然是柳延青。
來不及驚訝,薛宛麟已經攜了她的手向里走去,他神色一黯,輕聲說道:“你瘦了……”
柳延青面容冷峻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本想要開口催促先談正事,可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向她面上看過來。
是瘦了些。
不止是瘦了,她神情中看得見的疲憊不斷溢出來,卻又強忍著,往常神情中的光彩已經散去了大半,只剩一副軀殼勉強支撐著。
“薛大人,你可想好了?”柳延青淡然開口,叫薛宛麟和朗傾意兩人的步子都頓了頓。
見薛宛麟欲言又止,柳延青了然,他的聲音向來有些稚嫩,這次卻做出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來,對著朗傾意說道:“沒錯,我們已經聯手了。”
薛宛麟扶著朗傾意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來,她頹然開口道:“你們費了好大的心思叫我來,所為何事?”
“自然是為了你的事?!毖ν瘅腴_口道:“既然沒人治得了他,我們尋到了旁的法子?!?
“你們……要與他為敵?”她聲音中帶了十足的不可置信,隨即又低下頭去,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喃喃道:“他權勢滔天,你們兩個聯手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是。”柳延青補充道:“可是,猛獸再兇惡,若是做事過分太多次,其他的弱獸不堪其擾,集結起來想要一擊即殺,也并非不可能?!?
看著她露出迷惑的神情,柳延青繼續解釋道:“他近些時日在外頭風光得緊,生擒攝政王,又使人將劉鳳楠暗殺于北地,如此行事,攝政王雖已伏法,可背后有些死心塌地的舊部,焉得有不報仇的道理?”
“還有?!毖ν瘅胙a充道:“近幾日,他正在積極捕捉攝政王舊部和同峰會的人,隱隱有一網打盡的趨勢?!?
“正好,新上任的宮廷總管,與同峰會中人是舊相識,他之所以愿意幫這個忙,一是出于幫助朋友,二是,他也盯上了錦衣衛指揮使這個位置?!毖ν瘅胗朴普f道。
他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終于是將事情講得差不多了。
“所以。”她總結道:“你們是搭上了那位新的宮廷總管?”
兩人均是不發一言,算是默認了。
她按捺住狂跳的心臟,忍不住發問道:“這個人才上任不久,靠得住嗎?”
“萬一他靠不住,你們豈不是全都身家性命不保?”她擔憂的神色輪流在他們二人面上逡巡,隨即又落在薛宛麟面上。
柳延青的情況她清楚,同峰會便是他的最終歸處,如今方景升針對同峰會,想必已經傷到了他的根基,他出手是毫不意外的。
可薛宛麟在朝中擔任官職,又有家人要照料,應當不會這樣鋌而走險才對。
“此事與我毫無干系。”沉默了半晌,薛宛麟方才輕聲解釋道:“若是真出了事,就是宮廷總管集結同峰會舊部意圖報復錦衣衛,與我何干。”
“我最多不過是在深夜造訪朗府,悄悄探視被指揮使大人奪去的妻罷了?!?
朗傾意訝然,忍不住又向柳延青看去,見他并無半分反駁的意思,張開口想要問些什么,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柳延青抬眼向她看去,輕聲說道:“我這里有一副藥?!?
“飲下之后不會當場毒發,三日之后才會發作,彼時若有人守在尸首旁稍作處理,仵作也驗不出是何時服的毒,你自然就沒有任何罪責。”
“若是下毒之前被他發覺,以他的性子,一定不舍得動你,最多不過是難捱兩日,往后再想旁的法子。”
“但只要他無意間飲下,就斷無生機可言了。”柳延青耐心解釋道:“你是離他最近的人,想必他日常也沒有對你設防。”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硬紙包著的藥包來,手直直伸向她的面前。
這對她而言確實不難,難的只是確認好的時機和邁過自己心間的坎。
在兩個人的注視下,她顫抖著手將藥包接過來,放入自己懷中。
藥包帶了柳延青身上的溫度,她的心莫名安定下來,沉默了半晌。
“你還有什么要問的?”柳延青垂頭看向她,聲音也柔和了許多。
有什么要問?她低頭在腦海中思索片刻,一片無序的想法中,有一個念頭抓住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