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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的眼睛,毫不猶豫地答道:“方景升,自我重生那日起,每時每刻都是獨自一人在承受。”
“我所擔心、恐懼、日夜憂慮之事,哪一件不是因你而起?”她不怒反笑:“你有什么資格說要同我一起面對?”
他怔住了,沒料到她會這般情緒激動。
許是方才那頓年夜酒,她的語氣愈發大膽起來:“你一向只顧著自己痛快,從未顧慮過我的感受,無論是前一世我骨肉分離、家破人亡也好,這一世寄人籬下、心有不甘也好,不都是你一廂情愿的作為?”
“昨夜你問我,要如何才能愿意和你在一起,我說我不知道,你以為我是答應了?”她禁不住站起身來,伸出一只手指對他指著,半晌才恨恨說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因為我沒辦法!”
他仿佛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下來,渾身上下都是冰冷的。
她尚未解氣,一口將心中憋悶已久的話傾瀉而出:“方景升,你總說前一世之事是你無心之失,與你無關,可我無法說服自己!”
畢竟,那么多傷心欲絕的事在一兩年間發生在她身上,毫不留情,樁樁件件都像與他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他再不肯承認,懷疑的種子已經埋下去了。
方景升站起身來,按住她因為激動而不斷起伏的肩膀,低聲勸道:“上一世之事多有誤會,我們先不提,好不好?”
他語氣中是這一世從未有過的卑微,她看了又禁不住憶起上一世她臨死之前他的神態,禁不住冷笑一聲。
他咬了牙,又去抓她的手,口中解釋道:“這一世不是還好么?以往的狀況都沒有發生……”
“什么沒有發生?”她別過臉來,一一細數:“腹中孩子未遭毒手,不是因為你方景升高抬貴手,而是因為我預見了上一世的慘況,刻意小心,沒有懷上蘇佩的孩子!”
方景升還未及反應過來,她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繼續說道:“我父母未落得上一世那般下場,也是我時時提醒,叫他們小心注意,不要再被人告狀說與那攝政王有一絲一毫的關系!”
一連串地說著,她滿面通紅,幾乎有些喘不上氣來,胸腔隱隱的疼痛卻帶著些許快意——這么些年的隱忍不發,終于在此時得到了一些紓解。
即便什么都沒能解決。
她見方景升還想要辯解什么,便不管不顧地問道:“方景升,我只問你。”
“若是這一世,我遇見你時已經懷上了蘇佩甚至薛大人的孩子,你會如何?”
她刻意含著笑意問他,果然見他眸色暗沉到難以抑制,松開了緊攥著的她的雙手,幽幽低了頭去。
沒等他抬頭回答,她便了然笑著,伸出手來拍了拍他的肩。
“承認吧,方大人。”她的話語無比譏諷:“無論再過幾世幾年,你永遠是你,不會變的。”
“上一世你的選擇如何,這一世還會是如何。”她冷酷到像一個判官,無比肯定地下了決斷:“所以,不要用這一世沒發生來搪塞。”
她說完了,按理說應當走開,可她看著頹然垂頭坐著的方景升,神使鬼差般的也坐了下來。
“大人。”她聲音恢復了些許溫柔,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上一世慘淡結局,大人還未想開嗎?”
“再強求在一起,結局也不會好到哪里去。”她嗓音帶了幾分沙啞,明明是疲憊至極后的徹底看開,可不得不坐在這里,繼續勸導這局廝殺中迷途最深之人:“所以,放過我吧,也是放過你自己。”
方景升仍未抬頭,他全身都繃緊了,攥著的雙拳揉皺了袖口。此時,屋內陷入難言的尷尬氣氛中,恰巧,外頭的鞭炮聲也停了下來。
她站起身來,緩步走到他面前,想叫他抬起頭來,好生給她一個回應。
豈料,他猛地站起身來,頸間的青筋直沖到太陽穴,像一頭受傷又不肯束手就擒的猛獸。
攫取的目光兇狠地盯住她,半晌,才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我不信。”
他不信這一世就一定沒有好結局,明明那么多事都未曾發生過。
他也不信她的心就如頑石一般難以撼動,他自信天長日久可以打動得了她。
他更不信他們兩人分開便能過好往后的生活——總之他是不可以的,一想她要從他生活中離開,他就難受到幾乎要發瘋。
朗傾意愕然抬頭看著他,半晌才輕嘆了一口氣,硬撐著的雙肩軟軟地塌下來——全部都白費了。
早知道他這般固執,就不該浪費那么多唇舌。
怪就怪她,對他尚存一絲希望。
“好。”她點點頭:“那你就等著吧。”
她一字一句地說道:“等著看是與上一世一樣,我先死,還是你先死。”
不再同他廢話,她轉身出去了。
他干涸的喉嚨中發出一聲沙啞的問詢:“你去哪里?”
她不答,又被他自背后按住了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