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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富德的聲音:“皇上, 外頭急報,方大人求見。”
這一句話仿佛巨石落水, 驚起滔天波瀾,朗傾意恢復了幾分意識, 冷意順著脊背爬上來,她順勢后退,想要脫身,但劉隆旺的手掌托住了她的腰身,她又頓住了。
霍憐香見狀, 早已怒道:“周公公,有何事不能明早來秉?”
心下暗自抱怨,這個周富德,平日里乖覺得很,怎得這時候趕上來觸霉頭。
周富德的聲音充滿了無奈:“皇上,奴才也沒法子,方大人說,關于攝政王一事,似乎有了重大情況。”
劉隆旺手一松,由著朗傾意脫了身,他自己也極快地站起身來,朗聲沖外說道:“朕馬上來。”
勤政殿內燈火通明,劉隆旺飲了些醒酒湯并熱茶,在殿門外見到方景升正在站著等,神色如常。
“攝政王一事,有何進展?”劉隆旺直接了當地問道:“可是抓住了?”
“派出去的信使來報,攝政王愿意投降,只需皇上下旨饒恕他的養子。”方景升說完,又微微笑道:“微臣不才,只是抓住了他的養子劉鳳楠罷了。”
劉隆旺嘴角漾起的笑意難以抑制,他坐下來,微微搖頭道:“都是該死之人。”
方景升抬眸看了他一眼,見他面部有些泛紅,雙眼迷離,不動聲色地問道:“皇上大好的興致,這是飲酒了?”
劉隆旺愣了愣,想是沒有料到他會問出這些來,隨即答道:“是,今夜難得有興致,獨酌幾杯。”
方景升不再將話題拉遠,而是繼續說道:“依微臣之見,理應先裝作同意送劉鳳楠歸北地,待捉了攝政王之后,再著人于北地暗殺劉鳳楠。”
“皇上意下如何?”
劉隆旺點點頭:“你的手段,無需過問,只是,攝政王狡詐多謀,當心他暗中使詐。”
“放了劉鳳楠后,他若要臨時逃脫,也是有可能的。”
“微臣自當不辱皇命。”方景升說完,又低聲道:“還有一事。”
“今日晨起,朗家小姐應召入宮陪伴霍貴妃娘娘,如今天色已晚,恐叨擾了貴妃,微臣意欲接了她回去,不知皇上?”
劉隆旺這才想起方才那一抹殘留在手心的柔軟,他不自覺地捏了捏掌心,才要張口,又聽見方景升說道:“只怕微臣不日便要啟程去抓捕攝政王,還望皇上體貼臣下,叫微臣同她道個別。”
劉隆旺干笑一聲,爽快說道:“這有何難,你自去將她帶去便是了。”
想了想,又補充道:“若是這事成了,年后便安排你們成婚。”
方景升面上只是笑著,半晌才低頭稱“是”,行了禮緩緩退了出去。
外臣不得入內廷,方景升不顧天色已晚,在宮門外的甬路上等了許久,直到身上半邊膀子都被夜風吹得僵住了,才遠遠見到一挺小轎急匆匆趕來,跟著轎子的是幾個宮女。
只見周富德從轎子前頭下來,面帶慚愧,上前行禮道:“方大人久等了。”
方景升依禮見過,先不動聲色上前掀開轎簾看了一眼,見轎中人面色紅潤,已是睡熟了。
他放下轎簾,對著周富德連聲道謝,聲音輕緩,像是怕吵到了轎中之人。
周富德連連擺手:“嗐,沒幫上大人什么忙。”他悄悄向后指了指:“娘娘那頭也要應付,老奴這回怕是要脫層皮了。”
方景升笑道:“周總管說笑了,您是皇上身邊的老人了,貴妃娘娘再怎么生氣,也不會不顧皇上的面子。更何況周總管心明眼亮,應付起來怕也是得心應手。”
他向前一步,低聲道:“前日查抄江東郭家,見到幾幅上好的字畫,改日送到周總管宅子里頭,權當幾日之后的壽辰賀禮了。”
周富德聽得高興,面上卻是止不住的小心謹慎。
兩人道別之后,方景升進得轎中,方才的溫雅從容已近全失,面色猶如黑夜一般暗沉。他湊近嗅了一下,見朗傾意面上雖刻意用什么脂粉蓋住了酒氣,可還是有淡淡的梅子香傳來,他又坐了回去。
到宮門外換過了方府的馬車,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到了方府門前,只見雀兒只在門內守著,一見到方景升抱著朗傾意過來,便輕聲說道:“大人,老太太叫您過去一趟。”
方景升這才將昏睡中的朗傾意交給趕來的小夏小秋并幾個婆子,低聲吩咐道:“替她洗了,再飲些茶和醒酒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