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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包子頓時難以下咽,朗傾意皺著眉,冷眼看去:“若是你要來當他的說客,那不必再說了?!?
張秋月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朗傾意背對著她坐過去,張秋月想了想,還是輕聲說道:“不說遠的,就是攝政王叛變這段時日,大人為你做的一切,可謂是深思苦慮……”
朗傾意本想用雙手捂住耳朵,誰知張秋月下一句話更是像一條蛇一樣鉆進她心中:“同為女人,我想勸你安分些,莫要辜負方大人的苦心,轉而去同什么薛大人卿卿我我?!?
她猛然回過頭來,寒冰一般的目光緊緊盯著張秋月,呼吸短促,口中說出滾熱的話來:“我勸你不要貿然相勸?!?
“你這等小人,只不過跟著他幾日,就以為自己占了正理,便可以對他人的選擇指手畫腳了?”朗傾意怒不可遏,冷笑道:“你懂什么。”
張秋月也怔住了。
她萬萬沒想到,大戶人家的小姐禮節(jié)全通,居然也能說出這樣不客氣的話來。
朗傾意早已回過身去,不再理她。
張秋月又淺淺嘆了口氣,這才又從胸前掏出幾樣洗漱和梳妝用的物什來,隨手放在軟墊上,輕聲說道:“該向大人秉明的,我自會秉明,夫人只要不后悔便好。”
往后幾日,她再親身進來一次,每次只是帶些吃食或者水進來,只放在門邊。
朗傾意往往只是聽到門響,便摸索著去門邊看一眼,再將東西都取回來。
她心中淤堵,吃食究竟也未動幾口。
久困在漆黑的地下,她心中沒了指望,只能偶爾摸索著將那只未燃盡的蠟燭點燃,放在身邊,怔怔地盯著它看一會子,又擔心撐不了幾日,便忙忙的又熄了。
她不知道方景升究竟接了什么任務,為何將她拘禁于此,但她知道,經此一遭,若是方景升還活著,那她當真便是萬劫不復了。
以往的境地都未曾到這般,即便有皇帝發(fā)話,究竟也未到山重水復的那一日。
可聽了張秋月的話,知道她在方景升面前說過什么話,心里慌亂不已,已經完全失了冷靜。
又過了半日,她頭疼了半個時辰,心里又忽然如明鏡一般豁然起來——她擔心又有何用,也用不著擔心,方景升前些時日傳出死訊,她即便是改嫁,也算得上名正言順。
至于那日爽約,她只咬死了當日神志不清,幾乎被嚇傻了,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想必也就過去了。
細想半日,又覺得自己可憐可笑——本欲與他撇清干系,到如今卻為了投奔薛宛麟的事實,絞盡腦汁想著說辭。
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里,不見陽光,她渾然不知道如今是黑夜還是白日,她索性摸索著又將蠟燭燃起來,驚見那蠟燭竟只剩了短短的一截,恰如她的人生,好日子已經將要燃盡了。
眼瞧著蠟油在地上潑灑出小小的一片,她顫抖著伸出手去,想要觸碰那許久未見的光亮。
門外傳來的響動引起了她的警覺。
只開了一條縫隙,又迅速關上了,她似乎沒聽到有什么東西扔在地上的聲音,便起了疑心,撿起地上的蠟燭,腳步踉蹌著過去查看。
湊近門邊,她費力尋了一番,地上并無什么明顯的物什,她又湊近了,舉著蠟燭去瞧。
許是在地下封閉太久了,任何一點氣味都極其冷不丁一股香氣襲來,激得她頭暈腳軟,幾乎有些站立不穩(wěn)。
隔著門,張秋月的聲音淡淡傳來:“夫人莫怪,大人事成了,還請夫人挪步方府,擔心夫人不肯配合,我用了些迷香?!?
朗傾意這才看清地上煙霧繚繞的來源,竟是拇指長的一根細香,只略一湊近,便叫人覺得頭暈眼花。
她伸出手去,想要將那支香丟得遠遠的,誰知才伸了手,便無法再有下一步動作,只踉蹌著癱在地上。
這香竟這樣厲害,來不及多想,她轉頭沖外頭祈求道:“張嫂,你……”
外頭寂然無聲,她口中的話說到一半便喊不出任何聲音,頭軟軟地垂了下去,意識一片模糊。
又是一陣顛簸,不知道行到什么地方,迷蒙中只覺一陣頭疼,及至到了一個清凈之地,又是被一群人架起來,全身似乎過了一遍溫水,又有些舒服。
終于醒了,仿佛做了一場大夢,她意識里灰頭土臉地醒來,原來還是在方府,她好像從未出去過。
許是丫鬟們替她洗了頭,擔心頭發(fā)未干,于是將她趴伏著放在榻上,一如她從方府離去之前,因著身上的傷,也是這樣睡著。
她怔了怔,又拼命聳起身子,但藥效顯然還未過去,她又認命一般停止了掙扎。
事到如今,由不得她說半分拒絕。
外頭隱約傳來小夏小秋的聲音,還夾雜著雀兒的聲音。說不了一會兒,仿佛起了爭執(zhí)。
朗傾意費力聽著,仿佛是老太太聽說她又回來一事,叫雀兒來瞧瞧,但小夏小秋死命勸著,不叫她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