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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兩人都睡不著了。
薛宛麟喝了些茶,又問她是否渴了餓了,她都一一答過,周圍便又安靜了下來。
起了夜風,車簾飄忽,薛宛麟借著時不時閃進來的月光,察覺到朗傾意雖面色沉靜,可能看出明顯的壓抑神色,她仿佛仍有心事,只是未輕易吐露。
薛宛麟不禁輕聲問道:“看你的神情,似乎還是不開心?”
朗傾意愣了一下,方才勉強笑道:“沒有。”
薛宛麟便道:“沒事了。此前那方景升強行與你糾纏不休,外頭那起子小人必定看在眼里,若真除了你,也算是給了方景升致命一擊??扇缃袼疾辉诹耍瑢Ω赌阋簿蜎]什么必要了?!?
朗傾意盯著外頭朦朧月色和偶爾閃過的樹杈,托著腮,輕聲問道:“大人,你是真覺得他死了嗎?”
薛宛麟被問得愣住了,想了想,又不知從何作答,便問道:“怎么,你是發現了他尚存于世的證據?”
朗傾意垂了眸子,從袖中抽出手帕來抹了抹唇邊,掩飾住部分慌亂的神色,方才對著薛宛麟看過去:“怎么會。”
“若他是詐死,必定有什么計謀,怎么會輕易讓人發現?!彼f完了,瞥到薛宛麟贊同地點點頭,又放心幾分。
“不過,話說回來?!彼鋈幌氲搅耸裁矗骸叭羰撬娴臎]死,咱們兩個遲早會被撞破,屆時該當如何?”
她把難題拋出去給了薛宛麟,他倒也毫不在意,只是微微笑道:“那能如何,車到山前必有路,他再生氣,國法尚在,也不能殺了我?!?
“至于什么官場上的手段,他盡管使出來,我倒是不怕的?!闭f完了,他轉過頭看向她,見她還是垂眸斂眉,郁郁不樂,又安慰道:“你不用怕他,如今他傳出身死之事,你就算是另行改嫁,也說得過去?!?
她心中略微松快了幾分,可還是有陰霾無法散去,她抬起頭來看他,輕聲說道:“你只說你會如何應付他,卻沒說我應當如何?!?
薛宛麟微微嘆了口氣,抬手拂過她的發,又頓住了。
朗傾意聽到他輕柔的話語若夜風般飄來,拂過心間,留下蕩漾的痕跡。
他說:“你一女子之身,原本摻和進來就已經不應該,如何還要求你做什么。你只要好好活著就夠了?!?
想了想,又補充道:“若真到了走投無路的那一日,也別想著身死成全大義,命總是自己的?!?
她張了張口,只是不知道說什么好。
他的話她都聽懂了,一如當日她被方景升囚在別院中,他也是這般告誡她,不可為了名節做出有損自身之事。
這似乎同當下的世俗觀念對不上,她仔細看著他的臉,見他雖面色沉痛,但并無一絲違心,便忍不住伸出手去,撫上他的面頰,輕聲說道:“知道了。”
她主動伸手,他也不再隱忍,伸手捉了他手臂,將她擁入懷中。
久違的擁抱,因著間隔的時間太久,兩人都恍若夢中,久久講不出一句話來。往日橫亙在兩人之間的一切終于短暫消失了,此時,他們都很想忘記此前種種,從現在重新開始。
就像重獲新生一般,他們的關系也該重煥光輝了。
朗傾意閉著眼睛,臉貼在薛宛麟肩上,過了不知多久,她心中安寧,幾乎將要睡去,及至外頭的冷風隨著翻飛的車簾卷入,吹得她后背一陣涼,她才直起身子,向他懷中拱了拱。
薛宛麟會意,解開自己的大氅移至身前來,蓋住了她的背。
一片暖意中,她微微動了動身子,調整至最舒服的姿勢,沉沉睡了過去。
山路崎嶇,夜風陰暗。馬車的經過難免驚飛鴉雀,惹來暗夜中的其他生物。
路邊難免遇到覓食的孤狼,幽暗的雙眼緊盯著路邊緩緩行過的馬車。
順著飄飛的車簾,能隱約看到其中糾纏在一起的身影,曖昧纏綿,惹得孤狼禁不住側目,但片刻之后,又目光炯炯,仍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