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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傾意滿心被方才溫兒口中說的“錦衣衛指揮使方大人”吸引了去,她想起臨行前蘇母說的“新晉指揮使”,莫不就是他?
為何也姓方?她恍惚記得皇城中再無方姓大族,不禁喃喃問道:“方大人?”
“對啊。”霍憐香站起身來,依依不舍地想同她再講幾句話:“新晉指揮使,姓方,叫方景升的。”
朗傾意好奇的神色僵在臉上,只覺得眼前一片恍惚,她呼吸驟停,耳畔什么都聽不見了,及至溫兒匆忙上前來扶她,甚至霍憐香也在一旁跟著喚她,她才回過神來。
這才察覺到自己似乎打翻了桌上一杯茶,好在茶水只是溫熱,她猛地縮回手來,只覺從手腕到小手臂都沾濕一片,溫兒拿著手帕替她擦著。
“你這是怎么了?”霍憐香也驚住了。
此時,霜劍也上來催促道:“娘娘,周公公派來的人又催了,說皇上一刻也等不得了。”
霍憐香口中嘆一聲冤家,只好匆匆向朗傾意道別,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才咬牙上轎去了。
朗傾意回過神來,現場只剩了溫兒,輕聲對她說道:“夫人,奴婢帶您回去。”
此時已然夕陽西斜,從御花園出來,甬路上的風已經涼了起來,朗傾意一半身子曬在夕陽余溫下,一半身子暗隱在宮墻的陰影下,她抱著雙臂緩緩向前走著,思緒也像身子一樣,一半還在回味與霍憐香相聚的溫暖,一半又不得不陷入冰冷的現實去。
“方景升。”她耳畔回蕩著霍憐香的話,無數疑問在心底浮現。
怎么回事?前一世,他明明官居蘇佩之下,只是刑部右侍郎而已,怎么這一是竟搖身一變,成了錦衣衛指揮使?
難道說,存在不止一位名字叫方景升的人?
個中原因她不敢擅自揣測,只想抓緊回到蘇府去,待心緒平復了再細細查探。
思緒紛亂之間,身邊一輛馬車路過,想必是一些散席的命婦在陸續離開了。
可下一瞬,馬車卻在前方不遠處停了下來,像是等著她走上前去。
心中莫名的不安感愈盛,她放緩了腳步,卻見溫兒不解的目光看過來,只好咬了牙繼續上前去。
人在恐懼時,任何感官都被放到巨大,拉車的馬發出粗重的喘息聲,馬蹄在石頭路面跺了一跺。車簾仿佛被里面的人掀開了,有人用輕松的聲音招呼道:“敢問,刑部左侍郎蘇大人可是夫人郎君?”
這聲音太過熟悉,聽得朗傾意后背起了戰栗,她氣息都忍不住顫抖起來,卻遲遲不敢回頭,雙腿也似灌了鉛一般沉重。
見她不答,溫兒便恭敬行禮道:“回方大人,是。”回話的同時,溫兒拖著她回過身來。
朗傾意呼吸亂了,她盯著眼前的地面,不肯抬頭,聽到溫兒在耳邊輕聲提醒道:“這位就是新晉指揮使方大人。”
她勉強穩住心神,蹲下身行禮:“妾身見過方大人。”
方景升自馬車中跳下身來,倒顯得有幾分重視,雖不便親手將她扶起來,可到底和顏悅色:“嫂夫人多禮了,快請起罷。”
“早前方某與蘇大人共事過一次,蘇大人為人爽朗,幫了方某許多。”他又解釋道:“方某見蘇大人隨身攜帶了嫂夫人畫像,今日偶然見到,一時口快,不免唐突了,還望勿要責怪。”
“無妨。”朗傾意說完,站起身來,只低著頭看向磚石地面,此時夕陽的最后一絲光亮也逐漸消散,磚石上的云紋都看不出來了,只分辨出大致的輪廓,模糊地隔絕出兩人之間的安全距離。
溫兒見他們二人都不主動開口,心里想著還要回去復命,不免急了些:“方大人,奴婢還要送夫人出宮去,便不相陪了。”
誰知方景升并不回答她的話,而是緩緩向前走了一步。
“嫂夫人似乎很怕我?為何?”
這句話出來,朗傾意緊緊地咬了牙,強自穩定了心神,不能叫他看出一絲破綻來,她緩緩抬起頭來,目光毫不畏懼地對上他的,微笑道:“方大人多心了,妾身只不過是第一次入宮,略有些緊張罷了,與方大人無關。”
只這一眼暼過,她便又垂下眸子,緊攥著的手心也沁出了汗。
他還是一如往昔,半分未改,身形高大,氣質溫雅,見了人只是溫溫地笑著,目光深邃。
只是這人畜無害的外表下究竟藏著什么樣的心思,恐怕只有朗傾意一人知道。
“方大人若無其他事,請恕妾身先行告退了。”朗傾意屈身行禮,轉身而去,心跳如狂。
這次他并未再有其他話了。
朗傾意好不容易到了福清宮,小太監心急如焚,忍不住抱怨了幾回她到的晚了,她此時大劫已了,哪里顧得上其他,還是書青迎上來,塞了一錠銀子到小太監手里,好說歹說,勸他不要生氣。
朗傾意一進得轎中,便周身癱軟,面色如蠟,緩緩癱坐在轎內,一言不發。
書青還以為她受了皇帝苛責,忙問究竟,朗傾意只是無力地擺了擺手,示意盡快回去。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