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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自由法軍駐地。
法比安站在軍方檔案室,空氣干燥渾濁,充斥著紙張與油墨的味道,一排排檔案整齊排列,秩序井然,全然沒有戰俘營的混亂壓抑,可記錄依舊殘缺不全。
“查科爾迪茨戰俘營。”他對著檔案管理員沉聲開口。
管理員翻找片刻,從積灰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檔案,推到他面前:“只有解放后的遺留記錄,不全。”
紙張遠比想象中單薄,法比安緩緩翻開,首頁是戰俘營解放概述,第二頁便是戰俘名單。
名字排列整齊,卻漏洞百出,有空缺,有重迭,有被墨水劃掉的痕跡,混亂不堪。
他的指尖突然頓住,停在其中一行——
Eric
沒有姓氏,沒有完整戰俘編號,旁邊只有兩行極小的批注:來源口述,身份未確認。
他沒有立刻翻動頁面,也沒有開口詢問,只是靜靜盯著這個名字,目光沉穩深邃,像是在衡量,又像是在確認。
這個名字,可能是重名的陌生人,也可能,是他心底念著的那個人。
他不動聲色地翻過這一頁,神情自然,像沒有看到。
接下來的幾天,法比安改變了查找方向,不再執著于姓名,而是梳理逃亡軌跡。
轉移路線、伏擊時間、護送德軍部隊編號、戰后戰俘分流記錄,一條條信息在他腦海里拼湊,一條清晰的軌跡逐漸成型:從科爾迪茨城堡出發,向南行進,在郊外公路遭遇伏擊,軌跡就此斷裂。
斷裂之后的部分,被戰火撕碎,被混亂分散,有人被德軍重新抓捕,有人被盟軍救下,還有一部分,徹底消失,沒有留下任何記錄。
這種“無記錄”,從不是空白,是真正的人間蒸發,生死不明。
訓練結束,法比安總會獨自站在作戰地圖前,頭頂的燈光落下,將他的影子壓得很短。
他盯著邊境線,那從不是一條清晰的界線,而是一片模糊的山地,遍布隱秘小路,是戰火無法完全控制的地帶。
他總會在某一處停留很久,久久凝視,而后默默移開視線,從未留下任何標記。
“你在找人。”
身后傳來同僚的聲音,帶著隨意的篤定。
“是。”法比安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地圖上。
“有名字就好找,檔案室核對信息就行。”同僚笑了笑,語氣輕松。
法比安沉默一秒,聲音低沉:“未必。”
同僚不再多言,腳步聲漸漸遠去,只剩他一人,站在冰冷的地圖前,守著一段無人知曉的牽掛。
另一邊,艾瑞克駐足在一張剛張貼的公告前,紙張嶄新,邊角還未卷起,上面印著戰事簡報:北非戰線推進,自由法軍精銳部隊參戰,戰績突出。
只有部隊編號,沒有任何姓名。
身旁路過的士兵低聲閑聊,話語飄進他耳中:“聽說那支部隊里有個法國上校,特別厲害,從德國逃出來的。”
“真的假的?”
“誰知道,這種傳聞多了去了。”
艾瑞克沒有回頭,沒有搭話,只是靜靜盯著那串部隊編號,看了許久,而后轉身離開,腳步平穩,卻把這條碎片,牢牢刻在了心底。
深夜,臨時辦公室里,賈爾斯將一份更新的名單攤在桌上,紙上多了紅色標記,有的名字被確認生還,有的被劃掉標注陣亡,還有的,旁邊寫著冰冷的“失蹤”。
“如果他活著,”賈爾斯看著名單,語氣平淡,“他不會停下,一定會繼續往前,重回戰場。”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收緊:“如果他沒有主動聯系舊部,沒有來找我們,只有一種可能,他找不到我們的軌跡,被戰火徹底隔開了。”
房間陷入短暫的安靜,艾瑞克的視線落在名單的空白處,那里沒有名字,沒有標記,一無所有,卻藏著所有的牽掛。
“也可能,是我們找不到他。”他輕聲開口,語氣堅定。
賈爾斯沒有回應,緩緩合上名單,算是默認了這個殘酷的可能。
夜色靜謐,沒有戰俘營的鎖門聲,沒有巡邏的腳步聲,冷風從窗縫鉆進來,輕柔卻刺骨。
艾瑞克坐在床邊,手指輕輕扣著床沿,一下又一下,節奏緩慢。
他不去想尋找的結果,不去計較等待的時間,只是默默記住所有碎片化的線索,一字一句,一點一滴,不讓任何一絲痕跡消失。
千里之外,法軍駐地的宿舍里。
法比安重新翻開那份檔案,指尖再次停在那個沒有姓氏的“Eric”上,指腹輕輕按壓,力道極輕,像是在確認這個名字的真實存在,又像是在隔空觸碰。
而后,他緩緩合上檔案,將它放回原位,沒有帶走,沒有留下任何標記,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他們身處不同的地域,隔著戰火與山河,用截然不同的方式,朝著同一個答案靠近。
收集著彼此的碎片,追尋著對方的軌跡。
可在官方的坐標里,在混亂的檔案中,在彼此的視線所及之處,對方,依舊是不存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