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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爾斯靠在床沿,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討論今日的天氣:“這套軍裝,只夠一個人穿出去。”
燈光昏暗,宿舍里只有他們兩人醒著。
“你去。”賈爾斯緩緩開口,語氣篤定,沒有絲毫遲疑。
法比安立在床邊,目光落在那套軍裝,沒有立刻接話。
“我留下。”他緊接著補了一句,像是早已深思熟慮。
這一次,法比安皺緊了眉頭,語氣帶著明顯的反對:“你有機會出去,不該留在這里。”
賈爾斯輕輕笑了一下。
“機會?”他搖了搖頭,“對我來說,不是。”
他停了一下,語氣變得更淡:
“我的國家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了。”
空氣短暫沉默。
“你出去,比我出去更有價值。”賈爾斯重新將目光落回法比安身上,語氣鄭重,“至少你還能帶著關鍵信息出去,記住幾個關鍵點,就夠了。”
他說得極快,語速急促卻清晰——具體的集合地點、附近部隊的調動時間、守衛輪換的隱秘規律……這些零碎卻至關重要的信息,是他們越獄計劃最后的籌碼。
法比安沒有打斷,只是靜靜聽著,將每一個細節都牢牢刻在腦海里,不敢有絲毫遺漏。
“就這些。”賈爾斯說完,緩緩向后靠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松弛下來,“剩下的,看你。”
法比安站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如果失敗?”
“那就失敗。”賈爾斯直接打斷他。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一旁的軍裝上,語氣變得鄭重:“別浪費這套衣服。”
夜里的風比往常更大。
換崗的時間比預想中更加混亂,巡邏隊的腳步時快時慢,給越獄計劃平添了幾分變數。
法比安穿上那套軍裝。粗糙的布料貼在身上,卻意外地合身。他沒有絲毫猶豫,快速整理好衣領,挺直脊背,徑直朝著巡邏路線走去。
起初的幾步,一切都按計劃進行得異常順利。
營地的守衛各司其職,有人從他身邊經過,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便沒有停頓,沒有任何人起疑。他繼續往前走,步伐穩定,呼吸控制得平穩均勻,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法比安順利出了營地,在山腳下尋找安東尼奧留下的物資,直到——
“口令。”
一道低沉的德語從側后方響起,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精準地打斷了他的腳步。
法比安猛地停下,緩緩轉身。那一瞬間,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煎熬得像一個世紀。
他迅速報出賈爾斯教給他的口令,語氣平穩,沒有絲毫破綻。可對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抬眼盯著他的臉,目光在他的眉眼間停留了整整一秒。
一秒。
在生死關頭,這一秒長得足以致命。
下一秒,那人的聲音陡然變冷:“你是哪一隊的?”
不是確認,是懷疑。
空氣瞬間收緊,法比安沒有退縮,他繼續回答,可已經晚了,那種遲疑已經出現。
兩秒后有兩道身影迅速從兩側靠近,一只手重重按在了他的肩上。力道不重,卻帶著明確的控制意味,牢牢將他禁錮住。
“跟我們走一趟。”
沒有掙扎,沒有混亂,一切都發生得極快,甚至安靜得不像一場意外。
失敗,往往就是這樣,干凈利落,沒有絲毫預兆。
法比安被押回營地的時候,天還未亮,東方的天空泛著一絲魚肚白,營地剛剛從沉睡中醒來。
守衛的臉色冷淡得像冰,沒有任何多余的話語,直接將他押往處置區。
象征性的毆打來得猝不及防,拳頭重重落在他的腹部和肩側,控制著力道,不致命,卻足夠讓人彎下腰,承受鉆心的疼痛。
有人在一旁低聲說了一句:“別弄壞了。”
語氣像是在處理一件物品,而非一個活生生的人。
法比安沒有出聲,也沒有反抗。他只是緩緩直起身,強忍著疼痛,挺直脊背承受著這一切。
比身體的疼痛更清晰的,是心底翻涌的挫敗感——失敗。
禁閉室位于城堡最深處,門厚重而冰冷,關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回響,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里面一片漆黑,沒有窗戶,空氣冷得像水,裹著一股陳舊的霉味。
法比安靠著冰冷的石墻緩緩坐下,后背抵著堅硬的墻面,才能勉強穩住身形。他的呼吸慢慢恢復平穩,身體的疼痛漸漸往上浮,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鉆心地疼。
但他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他緩緩閉上眼,腦海里卻異常清晰,每一個細節都在反復回放——停頓、目光、那一秒遲疑……
差一點。
他很清楚,再往前一步,他就真的自由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一點極輕的聲響。
不像巡邏隊的腳步聲,也不像守衛的動靜,更輕,更細碎,像是有人刻意踮著腳走路。
門口有短暫的停頓。
“咔噠。”
鎖芯被轉動的聲音響起,很小心,生怕驚動了什么。
門被緩緩推開了一條縫,冷風擠了進來,瞬間吹散了禁閉室里的沉悶。
一個身影順著門縫滑了進來,又輕輕關上了門。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唯有一點微光從門縫透進來,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但法比安已經知道是誰。
“你來做什么。”他緩緩睜開眼,看向那個身影,聲音低啞,沒有任何情緒。
艾瑞克站在門邊,身體微微緊繃,沒有立刻動。他在適應黑暗,也在借著微弱的光,確認法比安的狀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顫抖著聲音開口,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后怕與慌亂:“您還活著。”
這句話很輕,卻像一顆石子,砸進了法比安平靜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空氣安靜了一瞬。
艾瑞克往前邁了兩步,慢慢靠近。借著門縫透進來的微光,他終于看清了法比安的模樣。
法比安靠著墻坐著,肩線微微繃著,顯然還在忍受疼痛,氣息不穩,卻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