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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德軍急促的腳步聲與兇狠的呵斥聲,混亂的聲響很快打破了營地的壓抑平靜。
“挖地道的那批人被發現了,全被抓了!”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戰俘人群中迅速傳開。
幾名渾身沾滿泥土、衣衫凌亂的戰俘,被德軍士兵粗暴地拖到空地中央,塵土與泥漬沾滿了他們的臉頰與衣物,一個個狼狽不堪。
看守的德軍軍官臉色陰沉得可怕,圍觀的戰俘被強行驅散壓制在外圍,不敢上前,空氣里彌漫著緊張到窒息的氣息。
懲罰來得沒有絲毫拖延。
凜冽的寒風中,皮帶抽打在肌膚上的聲響格外刺耳,伴隨著壓抑的悶哼,一遍遍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全場一片死寂,沒有一個人敢說話,所有人都沉默地站在原地,眼底藏著壓抑的恐懼與無力。
艾瑞克站在人群的最邊緣,本就白皙的臉頰此刻更是沒了血色,指尖不自覺地緊緊攥起,指節泛白,心底滿是難以抑制的慌亂與后怕。
法比安站在人群前排,神情依舊冷靜,面上看不出絲毫波瀾。可他心里清楚,一股壓抑的緊張氣息,正在整個營地迅速蔓延。
他們原本籌劃的偷德軍軍裝、趁亂越獄的計劃,在這場突發事件之后,變得愈發危險,稍有不慎,他們就會成為下一個被拖出來受罰的人。
“我們必須加快進度,再拖下去,只會更危險。”賈爾斯湊近法比安,壓低聲音急促說道。
法比安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微微偏移,落在了不遠處臉色發白、渾身緊繃的艾瑞克身上。
那一瞬間,一個突兀卻無比清晰的念頭涌上心頭——若是越獄計劃敗露、營地局勢徹底失控,眼前這個纖瘦的少年,根本承受不住德軍的怒火與殘酷的懲罰。這個念頭來得毫無征兆,卻在心底牢牢扎根,揮之不去。
夜里回到宿舍,整間屋子的氣氛都變得格外壓抑,沒人再多說一句話,每個人都被傍晚的懲罰場景籠罩,滿心都是沉重與不安。
艾瑞克默默整理著自己的隨身物品,動作遲緩了幾分。
法比安坐在床邊,無意間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淺淺的擦傷,是傍晚營地混亂時,被擁擠的人群無意間磕碰劃傷的。傷口不算深,卻依舊滲著淡淡的血絲,他自己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可這道傷口,恰好被艾瑞克看在眼里。
艾瑞克整理物品的動作驟然頓住,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拿著干凈的粗布與營地僅有的簡易藥品,朝著法比安走了過去。
“長官,您手臂的傷口,需要處理一下。”他輕聲說道,垂著眼,不敢看法比安的臉。
兩人之間的距離,比白天任何時候都要近。
法比安抬眼看向他,沒有拒絕,緩緩將受傷的手臂遞了過去。艾瑞克的指尖剛碰到法比安的皮膚,身體便明顯僵了一瞬,只是極輕的一下,卻沒能逃過法比安的眼睛。
他很快收斂心神,低下頭,動作細致而謹慎地清理傷口、擦拭藥粉,呼吸卻不自覺地變得淺促,帶著刻意壓抑的緊張。
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變得靜謐,近到能清晰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氛圍微妙又緊繃。
法比安沒有收回手,也沒有移開目光,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看著少年壓抑的緊張從指尖一路蔓延到肩線,看著他刻意平復卻依舊慌亂的神態。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法比安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回避的篤定,在安靜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艾瑞克的動作瞬間僵住,拿著粗布的手指緊緊攥起。
“沒有,長官。”他幾乎是立刻回應,語速快得有些刻意,像是提前準備好的否認,欲蓋彌彰。
法比安沉默地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淡淡開口:“繼續。”
艾瑞克重新低下頭,動作恢復如常,可指尖的力度卻明顯變得更加小心,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拘謹。
傷口處理完畢,他立刻收回手,后退一步,迅速回到了那個讓自己覺得安全的距離,仿佛剛剛的靠近,只是完成了一項不得不做的任務。
夜色漸深,宿舍里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淺眠呼吸聲。
法比安躺在床上,雙眼睜著,毫無睡意。
白天的一幕幕畫面在腦海里反復回放,不是越獄計劃的隱患,不是傍晚那場殘酷的懲罰,而是艾瑞克那些細碎又反常的舉動——刻意拉開的距離、始終回避的目光、觸碰時僵硬的指尖、脫口而出的倉促否認。
他慢慢理清了思緒,終于清晰地意識到一個事實:問題從來不在艾瑞克身上,而是在他們兩人之間。
他緩緩側過頭,看向身旁靠墻的位置:黑暗之中,艾瑞克的輪廓模糊不清,只能聽見他刻意放輕、極不平穩的呼吸,顯然,少年也同樣未曾入睡。
法比安靜靜看了片刻,最終緩緩閉上雙眼,身體一動不動,可心底的波瀾,卻再也無法平復。
而在床鋪內側,艾瑞克緊緊貼著冰冷刺骨的石墻,試圖用墻體的寒意,壓制住身體里不受控制的緊張與心底的混亂。
白天的每一次靠近都是在踩線,他很清楚,再這樣下去,總會出問題。可他不知道該怎么停下來。
窗外的寒風依舊在石堡間呼嘯,發出嗚咽般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