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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累地坐在椅子上, 惠奶奶不想再和她說話了，擺擺手讓她走，說：“算了, 算了, 你跟你那個外公一樣, 鬼迷心竅了, 說不聽。”

秦明茴也坐下, 有點尷尬說：“我怕您一個人留在這會想不開……我還是在這里陪陪您吧。”

惠奶奶瞪她：“你還怕我自殺！我都這把年紀(jì)了，那個01機器人搞什么我都不怕, 我是為你擔(dān)心你懂不懂！”

秦明茴連連點頭：“懂，懂。”

因為秦明茴這個當(dāng)事人的不配合, 還因為另一位當(dāng)事機器人01太過狡猾，這一場秘密會談沒能達(dá)到應(yīng)有的效果。惠奶奶糟心地看著完全被攻破的主系統(tǒng)，深覺引狼入室，煩躁地把秦明茴趕了回去。

回到自己房間的秦明茴, 打開室內(nèi)的燈。01的人形機器人身體還好好躺在床上, 和外面那些被停掉了系統(tǒng)就停止運行的機器人一樣。

“01, 現(xiàn)在，立刻，馬上, 給我睜開眼睛起來。”秦明茴坐在床邊說。

01一言不發(fā)地睜開眼睛坐起來，起身、蹲下、從床底掏出一個早就準(zhǔn)備好的搓衣板放在床前，端正跪好——這一系列動作, 01做的行云流水, 異常順暢, 仿佛早已演練了幾百遍。

秦明茴要說的話一時都忘了, 只盯著他拖出來的那個東西：“搓衣板？”

“是的, 小小姐。”01說道，“我從資料庫里看見的，這是歷史上某一個時期的潮流，當(dāng)時人們發(fā)生了爭吵，一方道歉的時候就會使用‘跪搓衣板’的方式，據(jù)說用這個方式認(rèn)錯效果最好，最為真摯，因為這里沒有搓衣板，01還特地選取木材新做了。”

揉著額頭，秦明茴指指旁邊的凳子，說：“別了，你還是好好坐著吧。”

“好的。”01依言站起來坐好，又從懷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手寫稿遞給她，“小小姐，這是我的手寫三萬字認(rèn)錯書。”

秦明茴接過翻了翻說道：“看樣子你早有準(zhǔn)備？”

01很老實地將兩只手搭在膝蓋上說：“雖然有準(zhǔn)備，但小小姐這個表情，還是讓我有些害怕。”

秦明茴沉默片刻，忽然問：“01，萬一我死了，你怎么辦呢？”

她之前也問過01這類似的問題，那時候01還沒開啟感情系統(tǒng)，他回答說：“好的，小小姐。”并且答應(yīng)帶著她的尸體去尋找機械之國。

但是現(xiàn)在，01坐在她對面，平靜且理所當(dāng)然地說：“小小姐請放心，機器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有可能達(dá)到永生狀態(tài)的。”

他的言下之意是，她不會死。

他如今已經(jīng)不接受她的死亡可能了。

“所以，你悄悄做的那些機器人身軀，是給我準(zhǔn)備的？”秦明茴問。

01答非所問：“小小姐，做人類并不好。”

“如果我只是機器，按照程序命令去進(jìn)行‘選擇’，當(dāng)兩個程序相悖，就會發(fā)生錯誤，直接停止運行。但是當(dāng)人類，我的程序命令相悖了，要解決這個問題的，就變成了我的情感系統(tǒng)。”

“感情告訴我：我知道這是錯誤的，但我仍然要這么選擇。”

“小小姐因為這具人類的身體而承受著病痛，生命被威脅，隨時隨地可能死亡。我分析了無數(shù)回，得出的結(jié)論都是，小小姐不會喜歡成為機械生命。但我還是做了相關(guān)的準(zhǔn)備，所以我做了‘錯誤’的選擇。”

聽到這，秦明茴問：“你希望我成為機械生命嗎？”

01也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說：“小小姐把01從機器變成‘人’，01也想讓小小姐從人變成‘機器’。”

這真是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話，就算是秦明茴聽到這句話也愣了好一會兒。

01主動將手搭在她的膝上，他單膝跪在秦明茴身前，戴著那個狗頭套仰望她，繼續(xù)說：“人類追求相似，認(rèn)為感情只會出現(xiàn)在同類身上，但是01擁有了感情之后從無數(shù)數(shù)據(jù)中分析出，我不會成為小小姐的同類。”

“我渴望小小姐真正成為我的同類，人和機械結(jié)合的生物，和我一樣。那樣，小小姐會更加沒有芥蒂地接受我的一，會更加喜愛我，是嗎？”

秦明茴聽著這些話，從沒有哪一刻這么清晰地感覺到01身上的情緒。他的渴求從他吐出的每一個字里溢出來。她也猛然明白了，惠奶奶之前說的那句話的意思——就算擁有感情，機器也不會變成人，他只會變成新的東西。

01沒有變成人，他變成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的特殊生命了。

“我想要小小姐愛我，像愛其他人類那樣愛我。”

“小小姐，我請求你不要因為生命走到盡頭就拋棄我，不要殘忍地對待我。”

“請不要害怕我，更不要畏懼我……”

秦明茴抬手摘掉了01頭上的狗狗頭套，露出那張她不太能接受的俊臉。但是這次，她卻沒有之前的過激反應(yīng)，可能是因為這張臉現(xiàn)在露出的神情實在太讓人難受了，那雙眼睛里流了許多的淚。

沒有摘下頭套，只聽著他的聲音，秦明茴都沒想過他原來在哭。

抬手擦擦01臉上的眼淚，秦明茴上前抱著他，撫著他的肩背，溫柔地說：“我們兩個一起旅行的時候，我想教給你很多好的感情，快樂的情緒。但是現(xiàn)在看看，自從你有了感情模塊，自行感悟出的好像都是些負(fù)面的情緒。”

忐忑不安、恐懼、自我否定、孤獨……大概是作為人類，更容易感覺到痛苦。從這方面來看，當(dāng)人類似乎沒什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