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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予玫在陸書凱的公寓里住了三天。
三天里,陸書凱沒有出現過一次。只有老周每天固定時間來一趟,送些吃的和日用品,還有幾件換洗的衣服,衣服是新的,吊牌還在,尺碼剛好,孟予玫看了一眼吊牌上的牌子,不是什么大牌。
她白天待在公寓里,投簡歷、聯系學校,晚上睡不著,就坐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盛海市的夜景,從二十樓看下去,城市的燈光像一條流淌璀璨的光河。
她覺得自己仿佛是河底的一粒石子,被水流裹挾著往前推,不知道會被沖到什么地方去。
第三天傍晚,老周來送飯的時候,帶了一個紙袋給她。
“陸先生讓我給您的。”
孟予玫打開紙袋,里面是一部新手機,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幾行字,字跡很硬,筆畫鋒利:你原來的手機不安全,用這個,新號碼已經幫你辦好,老周會陪你去辦身份證掛失和補辦,房東那邊我幫你處理了,東西搬過來了,你看看有沒有少。
孟予玫又把紙條翻到背面,還有一行字:兔子我讓人縫好了。
她給陸書凱發了一條消息:“謝謝。手機收到了,兔子也收到了。”
第四天,她接到了一個電話,對方是盛海市大學法學院的陳教授。
“孟小姐,”陳教授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點老派知識分子的儒雅,“你父親委托我保管的文件,我需要當面交給你。這件事不太方便在電話里說,你看你什么時候有空?”
孟予玫約了第二天上午。
掛了電話之后,她坐在沙發上,抱著那只被縫好的兔子。兔子的斷腿被仔細地縫了回去,針腳很密,線用的是跟兔子毛色相近的粉紅色,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縫得不算專業,有幾針歪了,但很結實。
第二天,她去了盛海市大學。
盛海市大學是盛海市最好的大學之一,法學院在全國排前三,孟予玫當年高考成績非常一般,是她爸捐了一棟樓才把她送進來的,她在這所學校里待了幾個月,沒上過幾節課,倒是把學校周邊所有的商場和餐廳都摸了個遍。
她走在校園里,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每個人手里都抱著書,背著書包,行色匆匆,忽然很羨慕,又覺得自己當時好蠢,怎么能不去讀書。
陳教授的辦公室在法學院三樓,是一間朝南的小房間,書架上塞滿了法律典籍,桌上堆著厚厚的論文稿,陳教授本人比她想象中年輕一些,五十出頭,戴一副銀邊眼鏡,頭發花白,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指敲桌面。
“孟小姐,請坐。”陳教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處蓋了火漆印,“這是你父親三個月前交給我的。他說,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孟予玫拆開信封,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把鑰匙。
信是孟鶴鳴寫的,字跡潦草,跟她記憶中父親工工整整的簽名完全不同,這封信寫得很急,有些地方墨跡洇開了,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
“我的寶貝玫玫: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爸爸可能已經不在了,你不要哭,爸爸最怕你哭。
爸爸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最大的錯事,就是當年沒有處理好跟沉芳如的離婚。我以為給了錢就夠了,我把孟予虹送到國外讀書就夠了,以為時間可以沖淡一切,我錯了。恨這個東西,不會因為距離而消失,它只會像種子一樣,埋在地底下,慢慢發芽,然后某一天突然長成一棵大樹。
孟予虹回來了,他恨我,恨你媽,恨你。
他回來不是為了認我這個父親,是為了毀掉我。
他做到了。
玫玫,爸爸對不起你。我給了你最好的生活,卻沒有給你保護自己的能力,我把你養在溫室里,以為你可以一輩子不用經歷風雨,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