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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孫家弟弟說,在攻打烏涂前,親軍司先一步進城搜查,檀華竟然在城里發現了大晟死囚的蹤跡,她在搜查途中遭遇大火,沒了蹤影,現在親軍司還在尋找。
楊知煦心亂如麻,卻也無計可施。
他連下地都做不到了。
他有些埋怨自己,心想著,他到底還有什么用,快點死了算了。
可命就是這么神奇,人一旦了卻身后事,破罐子破摔,反而沒什么牽掛,回光返照了。
楊知煦又生生堅持了數月,拖著這一把骨頭的殘軀,甚至偶爾還能給人看看病。
病患們看這大夫比自個兒還慘,都不知該說些什么。
恍恍惚惚,竟又是一年春暖花開。
某一日,楊知煦睜眼,叫人把窗打開。
有什么東西從天邊晃過,楊知煦的視線早已模糊,腦子也不靈清了,躺在榻上愣了很久,才辨認出,那是一只燕子。
他喃喃道:檀娘,你回來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陷入了昏迷。
長老為他懸針吊命。
不論楊知煦自己如何看得開,他都是春杏堂的主事,他都是楊家上上下下最關心,最愛護的二公子,他們永遠不會放棄他。
各路醫師都來看過,楊建章和趙旻也來過,他們想了所有辦法,花錢如流水,就為了吊住他這一口氣。
有何意義?他們也不知。
醫者本該看破生死,只因這事落在了楊玉郎的頭上,就誰也不甘心了。受他恩惠的村民,家家戶戶,夜夜掛燈,妄圖迷了鬼差的眼,把他留在世間。
那一夜,春雨綿綿。
那人出現在門口,當真像一道鬼影。
口吃的學生受到驚嚇,來不及張嘴,那人抬手,他眼前一晃,身體就不能動了。
屋內,長老正在為楊知煦灌藥,他沒有轉頭,沉聲道:偏屋沒鎖,值錢財物都在那邊,莫傷無辜人性命。顯然是把來人當成了強盜賊寇。
這人走到榻前,長老轉頭,震驚道:你剛開口,也被封了穴道,跌倒一旁。
檀華坐在榻邊,看著榻上的人,枯骨一具,卻扎滿了針,看得人皺眉。
她提起他的手腕,輕得像一張紙。
因為動了針位,他好像有些難受,手指輕輕抽動。
于是她把那針拔了,丟到地上,長老瞪大眼睛,發不出聲音。
手不抽了。
檀華把他身上所有的針都拔去了,扔到一邊,這回看起來總算沒那么難受了。
她道:二哥,我來晚了。
春雨細如牛毛,垂落大地。
檀華伸手,摸摸楊知煦的臉,瘦得只剩下一層薄皮。
她說:真累了的話,想走就走吧。
楊知煦躺在草地上,頭枕著手臂,望著天空發呆。
天真好啊,云朵大得占了半邊藍天。
他在這干嘛呢?他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在等待,等著那些人,放開他的那一刻。
好多人拉扯著他,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同他說七說八,讓他留下啊,讓他回來啊,讓他再撐一撐啊。
他不想聽,他也不知道要回哪去,他覺得這里最好,瀟灑自在。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草地上輕巧起身,嘴里叼著一根細葉,閑散漫步。
他聽見身后有聲音,心里一嘆,說好嘛,又來了。
他轉過頭,卻看見一匹白馬。
喲!真漂亮!他走過去,摸摸馬的脖頸,白馬湊過來,在他臉上蹭了蹭。
楊知煦笑了,也蹭了蹭它的臉。
白馬跺了跺腳,楊知煦問:怎了?
白馬晃晃頭,楊知煦猜想道:難不成,你想送我一程?
白馬鼻腔出氣,楊知煦道了聲好,然后一躍上馬,馬匹前蹄揚起,嘶鳴一聲,朝前奔跑。
風掠過耳畔,吹散一切,天地遼闊,狂瀾四野,馬蹄踏在青草間,楊知煦張開手臂歡呼:痛快!痛快!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