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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他拿起來給春杏堂的掌柜看,層環不清,芯不夠黃,這也就罷了,他從桌上沙參里撥出一條小須子,捻到鼻前聞了聞,你看這根是什么?
掌柜的接過,瞇著眼睛瞧,質地松軟,氣味也淡,頓時道:這是南沙參,他給我瞧的貨可都是北沙參他居然南北摻著賣,這家藥商今年第一次同我們做生意,居然就干出這種事,萬萬不能用了。
楊知煦沒應聲,問了句:趙掌柜,你可知,以前我們合作的那家為何不干了?
不知啊,明明前幾年都好好的。
逃難去了,種藥的山都叫人給燒了。
啊?這
北方亂起來了,楊知煦緩嘆一聲,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家要遭殃了。
掌柜的問:東家,會波及景順嗎?
楊知煦道:那就要看火燒得有多大了,要是急火攻心,快刀亂麻,影響應該不大。萬一虛火上炎,鈍刀割肉,那哪都跑不了。
見老掌柜面有擔憂,楊知煦笑笑,又道:咱們都是平頭百姓,擔心這些也沒用,還是管好當下。他把手里的須子放回桌面,兩掌拍拍凈了凈灰,第一次合作,這家人還不了解我們春杏堂,你同他講,這批貨我可以要,但是五十不行,三十五,這是實價,他如果答應,那明年他的貨我們也包了。
掌柜的道:這價他要是不答應呢?
楊知煦道:那就一根也不要。
掌柜的道:明白了,那其他的藥要是沒問題,我這邊都記上。
楊知煦抬手示意。
掌柜的拿筆一一記錄,記得差不多了,一轉頭,看見楊知煦坐在椅子里,好像怔住了。掌柜的順他目光看去,是一條普普通通的紅布幔,那是店里伙計養花怕散苗,系上固定用的。
東家,這一個上午,他已經這么喚醒他三四次了,東家,午時了,留下用膳吧,后廚都已經準備好了。
不用了,楊知煦起身,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楊知煦從屋里出來,走到門口,鬼使神差地把那紅布幔也拿下來了。李文跟在他身邊,兩人走到門口,楊知煦上了馬車,李文隨口問:公子,接下來去哪啊?
楊知煦坐在馬車里,半天沒回話。
李文沖車里道:剛不是說還有事嗎?去哪啊?他腦子莫名閃過一念,去檀姑娘那嗎?
一提這三字,楊知煦攥著紅布的手一緊,腦袋像被敲了一下。
不去。楊知煦臨時給自己找了個活,去學堂。
他這一天把事情排得滿滿的,晚上回家,趙旻見他吃飯有些心不在焉,說讓他歇一歇,用不著這么累。
還事事都要你過目了?身體要緊。
母親說得是。
膳后,管家來書房找楊建章和趙旻。
老爺,夫人,天京有信來。
楊建章在燈下展信,看得眉頭發緊,趙旻問:怎么了?
楊建章道:梁王回京了。
趙旻:已經到了?
嗯,但是被關押起來了。現在天京流言蜚語很多,皇帝想立威,讓王治做威漠大將,想趁著烏涂內亂,一舉征討。
王治不是他那個不學無術的小舅子嗎?
對。
趙旻:這狗皇帝。
楊建章連忙上前,哎,哎,別啊,慎言,慎言啊夫人。
趙旻:歸根結底,都是他無能無道,寵信奸佞,才使兵亂四起,民不聊生。還有我的玉兒,我的玉兒每次想起楊知煦受的傷,趙旻就痛在心頭。雖然他總是裝得若無其事,可他才二十七歲,正值盛年,那頻現的疲態又怎能騙人。
楊建章過去攬住趙旻肩膀,玉兒心有磐石,你日日擔憂,才會讓他難受。
趙旻在楊建章的懷中得到了安慰,她道:我好希望玉兒能成家,身邊也有個能暖心說話的。這孩子打小就懂事,可我有時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明明是那么清澈的一池水,卻好像誰也看不到底。
楊建章道:會有的,都會有的,咱們現在把家守住才是要緊。楊建章嘆著氣,朝廷打仗要征餉,現在搞得民怨沸騰,聽太守說,馬上要有特使來景順了。
景順城商戶多,有錢,而有錢的景順城里最有錢的就是楊家。
趙旻道:他們要多少錢?
楊建章:還不知道,我看太守的意思應該少不了,現在各家都在想辦法,看有沒有路子能聯系到這位特使。
趙旻:老爺的意思是
楊建章道:這事還是得讓玉郎去辦。
趙旻張張嘴,下意識想要拒絕,可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